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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陰謀進行時

2026-09-12 09:53:48 作者: 碎花撞月

  驟雨洗過蓮池,滿園草木愈發明翠。

  暑氣被暴雨澆去大半,廊下芭蕉葉上還滾著水珠,風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劉畚是在雨後頭一個晴日,到閒月閣請平安脈的。

  沈眉莊端坐窗下,手裡翻著一張紙。那是江誠前幾日遞上來的求子偏方,說是家中慣用的,讓她只作參考。

  采月端著新沏的茶,低聲通傳,「小主,太醫院新來了位劉太醫,說是濟州人,今日輪值來請平安脈。

  沈眉莊微微怔了怔。濟州人。

  入宮以來,她不是沒有遇見過同鄉。內務府有幾個濟州出身的小太監,御膳房也有濟州來的廚子。

  可這些人都在外頭當差,隔著一道宮牆,說不上幾句話。如今太醫院裡竟來了個濟州人,她覺著有幾分巧,也有幾分親切。

  「請進來吧。」

  劉畚進來時提著藥箱,低眉順眼,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便停了,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雖在京城待了幾年,說話還是帶著濟州一帶的口音。

  沈眉莊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劉太醫是濟州人?」

  「回貴人,微臣是濟州城北的。家中世代行醫,微臣入太醫院時日不長,若有疏漏之處,還請貴人海涵。」

  劉畚垂著眼,將脈枕從藥箱取出,輕輕擱在案上。

  片刻,恭敬道,「貴人脈象細弦,肝氣有些鬱結,夜裡可是睡得不大安穩?」

  沈眉莊微微頷首,「是有些。入夏以來總覺得心神不寧,躺下要翻覆許久才能睡著。」

  「那便是了。」劉畚點點頭。

  「夏日肝氣易旺,貴人性子又偏靜,氣鬱不發,便擾了心神。微臣給貴人開一副疏肝理氣的方子,不苦,當茶飲便是。」

  他取了紙筆,低頭寫方,每一味藥名下頭都注了分量,字字清楚。

  「貴人旁的倒沒什麼大礙,只是氣血略有些不足。微臣斗膽問一句,貴人近來可有在服用什麼調理身子的藥?」

  沈眉莊睫毛輕輕一顫,想起江誠遞上來的求子偏方。

  她默了一息,垂眼道,「不曾,只是平日飲食上注意些罷了。」

  劉畚沒有追問。

  他將方子雙手遞過來,又說了句「若貴人覺著哪裡不適,隨時派人傳微臣便是」,遂合上藥箱,躬身退了出去。

  沈眉莊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停。

  太醫她見過不少,有的搭脈時眼睛半閉著,搭完說幾句「貴人安好」便算完事。華妃娘娘安排來的江太醫倒是殷勤,可殷勤裡頭總透著股打量。

  劉畚不是那樣。

  他不殷勤,也不敷衍,話不多,卻句句落在實處。更難得的是,他是濟州人。

  在這宮裡頭,同鄉總歸是親近些。至少,她願意這樣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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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劉畚每隔三日便來閒月閣請平安脈。他從不主動問什麼,只是搭脈、開方、叮囑幾句飲食起居的細處。

  沈眉莊隨口說起濟州的柿餅,說小時候每年冬天廊下掛著一串一串的,咬一口又甜又糯,入宮後再沒吃過那個味兒了。

  劉畚第二回便帶了幾塊,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說是京里一家濟州人開的鋪子裡尋到的,味道雖不如老家的,卻也差不太遠。

  約莫過了半個月,沈眉莊開始覺著身子有些不對勁。

  先是月事遲了好些天,接著晨起時胸口發悶,聞著油膩味便有些噁心。

  她沒有聲張,只每日悄悄留意自己的身子,越留意便越覺不對勁的地方很多。

  嗜睡,怕聞腥氣,午後歪在榻上看書,看著看著便睡過去了,醒來時書還攤在膝上。

  「小主近來氣色倒好了些。」采月替她梳頭時笑了一回。

  「只是怎麼總犯困?昨兒個午後奴婢進來添茶,您靠在榻上睡得沉沉的,連奴婢推門都沒聽見。」

  沈眉莊從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臉。

  臉頰似乎比前些日子豐腴了些,眼底也少了從前那股淡淡的青灰。她沒有答,心裡頭壓著一個不敢說出口的猜想。

  這念頭壓了許多天,壓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在劉畚下一回來請脈時,她將宮人屏退,只留采月在裡頭伺候。


  「劉太醫。」采月擰著眉,「小主這幾日身子有些異樣。月事遲了半月有餘,晨起泛酸,這是什麼症狀?」

  劉畚神色一凜。他將脈枕重新擺正,請沈眉莊擱上手腕。

  這一回他搭脈格外仔細,左手搭了換右手,右手搭了又換左手,手指在她腕間挪了好幾回位置,眉心越蹙越緊。

  「微臣不敢妄言。」

  劉畚終於收回手,低聲回道,「貴人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珠滾盤,確有幾分滑象。只是時日尚短,尚不能確診。依微臣之見,貴人不妨再候半月,屆時脈象更為分明。」

  滑象。沈眉莊聽見自己的心跳了一聲,很響。

  她將手輕輕擱在小腹上,隔著衣料什麼也摸不出來,可掌心底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生長。

  她終於得償所願了麼?入宮這麼久,恩寵不算薄,肚子卻一直沒有動靜。

  她從來不在人前露急,可每回看見溫宜公主,那粉團團的小臉埋在乳母懷裡,她的目光便不自覺地追上去。

  她盼這個孩子盼得太久了,可現在不一樣了。劉畚雖沒有明說,那話里的意思,她聽得懂。

  「劉太醫說的滑象......可是喜脈?」她聲音微微打著顫。

  「滑脈主痰濕,亦主食積,亦主妊娠。貴人素日飲食清淡,痰濕食積皆不大可能。只是微臣資歷尚淺,不敢妄下定論。貴人再候半月,倘若確是滑脈,便八九不離十了。」

  劉畚拱手,「此乃天大的喜事,微臣不敢有半分疏忽,還請貴人暫且不要聲張。一來時日尚早,二來頭三個月最是緊要,知道的人越少越穩妥。等半月之後,微臣再為貴人確診,屆時貴人再往上報也不遲。」

  此後半個月,閒月閣的酸梅湯便沒有斷過。

  茯苓說是家傳手藝,文火慢熬一個時辰才入味,酸梅湯性平開胃,對身子有益。

  沈眉莊每日晨起喝上一碗,午後再喝上一碗。

  酸酸甜甜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翻騰的噁心似乎被壓住了些,又似乎愈發明顯了。

  喝了約莫七八日,她發覺晨起時胃裡的噁心更重,有一回竟扶著床柱乾嘔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采月替她拍背,面上又憂又喜,這些徵兆和劉畚說的分毫不差。

  又過了幾日,她的月事依舊沒有來。晨起泛嘔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連廊下花草的氣息聞著都要皺眉。

  她心裡那點隱秘的歡喜便像漲潮一般,一點一點地漫上來。

  半月後的一日,劉畚再來請脈。他搭了許久,終於站起來,躬身行禮。

  「貴人的脈象比半月前更為分明了,滑數有力,寸關尺三部皆應。微臣恭喜貴人,是喜脈。」

  沈眉莊坐在窗下,手還擱在脈枕上沒收回來。她聽見自己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低下頭,掌心覆上小腹。

  這一回,她似乎真的感覺到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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