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9章 無腦刺蝟VS黑心狐狸

第59章 無腦刺蝟VS黑心狐狸

2026-09-12 09:53:56 作者: 碎花撞月

  水風吹過竹簾,帘子底下一排細細竹片輕輕晃動。

  年世蘭剛邁出殿門沒幾步,身後便傳來一聲不緊不慢的呼喚。

  「華妃妹妹留步。」

  年世蘭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宜修站在帘子後頭,半張臉被竹簾陰影遮著。

  她心頭莫名跳了一下。每回宜修用這種語氣叫她留步,不是要套她的話,就是要給她下套子。

  偏偏她回回都走不掉。

  「本宮新得了一罐碧螺春,想著妹妹愛喝,便留了一盞。」

  宜修轉身往殿裡走,聲音隔著帘子傳過來,「方才人多,沒顧上。妹妹進來喝杯茶再走。」

  年世蘭立在門口,咬了咬唇。

  誰說她愛喝的?

  這回是茶,上回是蟹粉酥,每回留她都用吃的當由頭,偏她每回都跟著去。

  她俏臉一鼓,朝頌芝道,「在外頭等著。」

  殿裡比外頭暗些,窗下幾枝荷花已換了新。

  宜修坐回案後,正執壺斟茶。

  碧綠茶湯在白瓷盞里微微晃著,熱氣裊裊往上走,一股清潤香氣便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年世蘭邁步進了殿,嘴上不饒人,「娘娘這茶,不會又像上回的蟹粉酥一樣,吃了便要欠人情吧。」

  

  「本宮可沒說。」宜修彎彎唇角,將杯盞往她面前推了推,「妹妹若怕欠人情,不喝便是。」

  年世蘭哼了一聲,到底還是端起聞了聞,確是上好的碧螺春。

  茶湯清透碧綠,香氣裡帶著絲若有似無的甜,是她素日裡愛喝的那種。

  她啜了一口,茶湯滑過,溫溫熱熱,入口回甘。

  嘖,這老狐狸,連她愛喝什麼茶都記得。

  「娘娘有話直說便是,臣妾還要回去看帳本呢。」

  「倒也沒什麼要緊事。」宜修微微一笑,「本宮方才在殿裡瞧著惠貴人那模樣,倒想起妹妹懷有身孕之時。」

  「當初妹妹害喜害得厲害,偏又饞酸梅湯饞得不行,讓頌芝滿京城去尋。有一回頌芝沒尋著,妹妹還發了脾氣。」

  年世蘭一怔。

  那些事太過久遠。那時她還信胤禛,還信歡宜香,還信這世上有人真心待她。

  她垂下眼,徐徐搖著團扇,「娘娘記性倒好。陳年舊事,臣妾都快忘了,娘娘倒記得比臣妾還清楚。」

  「本宮記性好,妹妹是知道的。」宜修啜了口茶。

  「許太醫說惠貴人的脈象往來流利,如珠滾盤。喜脈的頭幾個月最是兇險,這往後啊,吃食用度、晨昏定省,樣樣都得仔細著。」

  年世蘭鳳眼微抬,輕飄飄道,「娘娘這話,該跟惠貴人說去,跟臣妾說什麼,臣妾又不是太醫。」

  宜修道,「妹妹協理六宮,惠貴人那邊的起居飲食,妹妹自然比本宮清楚。不過話說回來,圓明園不比紫禁城,太醫院的人手也少些。」

  「惠貴人的胎既要許太醫照看,她平日裡信得過的太醫也不能落下。本宮聽說,惠貴人前些日子還傳過一個姓劉的太醫,濟州人,與她是同鄉。」

  年世蘭眸色沉了沉,面上還撐著懶懶的模樣。

  「臣妾倒沒留意。太醫院的人來來回回就那麼幾個,惠貴人請哪個太醫是她的事。娘娘若是想查,把脈案調來一看便知。」

  「妹妹多心了,本宮只是隨口一問。」

  宜修含笑,「他資歷雖淺,卻得惠貴人信重,想必醫術不差,不過資歷淺也有資歷淺的短處。」

  「見過的脈象不夠多,遇著拿不準的,難免往好了說。劉太醫若是把錯了脈,將氣血不調誤診成喜脈,惠貴人豈不是空歡喜一場?」

  蟬鳴忽然聒噪起來,一聲接一聲擠在耳朵里,吵得人心煩。

  年世蘭將團扇半遮在面前,露出雙眯起的鳳眼,「娘娘繞來繞去的,臣妾腦子笨,聽不大懂。」

  「是麼?」宜修笑著揭穿她,「方才在殿裡,惠貴人推辭不肯請太醫,妹妹倒比本宮還急。」

  「平日裡,惠貴人學六宮事,妹妹不情不願地教。今日倒殷勤,又是催太醫又是說好話。本宮瞧著,妹妹像是早就知道太醫會診出什麼來似的。」


  年世蘭倏地直起身子,懶洋洋的笑意已經褪盡。

  她不是不知道宜修在套她的話,可這個人怎麼回回都能瞧出端倪?連她落子的順序都猜得八九不離十。

  倒像......經歷過似的?

  「娘娘到底想說什麼?」她強撐起氣勢,「臣妾替她張羅太醫,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

  「娘娘身為後宮之主,惠貴人有喜,臣妾替娘娘高興,多說兩句好話怎麼了。怎的到了娘娘嘴裡,倒成了臣妾心裡有鬼。」

  「本宮沒說你心裡有鬼。」

  宜修不急不緩啜了口茶,唇角弧度又彎了幾分,「妹妹怎總喜歡不打自招呢?」

  這個黑了心肝的老狐狸!

  年世蘭騰地站起來,團扇「啪」一聲拍在案上。

  芙蓉面上紅一陣白一陣,鳳眼瞪得溜圓,嘴唇翕動了半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想駁回去的。她想說娘娘多心了,想說都是巧合,可這話一出跟承認沒什麼區別。

  這人一直就在看她演戲,看了這麼久一個字都不說,偏等到現在大局已定才拆穿她,拆穿了還笑。

  「娘娘方才不是說隨口一問麼?隨口一問,就問出這麼多來。」年世蘭深吸口氣,下巴微微揚起。

  「娘娘是早就看出來了,一直憋著沒問罷。娘娘可真能憋。」

  「本宮是能憋。」宜修笑看她。

  嘖,許久不見刺蝟炸刺兒,還怪念得慌。

  「妹妹不也憋了這麼久麼。從設計惠貴人有孕到現在,妹妹每回來景仁宮請安,都裝得跟沒事人似的,本宮瞧著都替妹妹累得慌。」

  年世蘭美目一橫。

  這人繞了她半天,把她的底牌一張一張翻出來,翻完了還好整以暇地說「本宮瞧著都替妹妹累得慌」~

  呸,壞蛋!

  她深深吸了兩口氣,重新坐回去,「好,臣妾認了。惠貴人的胎,是臣妾做的局。」

  「劉畚是臣妾安排的,茯苓也是臣妾指使的。娘娘既然全知道了,打算怎麼辦?去皇上跟前揭發臣妾,還是現在就問臣妾的罪?」

  宜修端起杯盞,慢條斯理吹了吹浮沫,「本宮什麼時候說要問妹妹的罪?」

  年世蘭擰著眉看她,十成十的不信。

  宜修不禁失笑。她若想動她,何必等到現在?

  「本宮不過是有句話想問妹妹罷了,這個局,妹妹有幾分把握?」

  上輩子就讓劉畚跑了,誰知道這輩子有沒有長進。

  她可不想某天一睜眼,又瞧見這人成了年答應。

  年世蘭怔了怔。

  她想過宜修會問她為什麼做,想過宜修會問她怎麼安排的,唯獨沒想過宜修會問她有幾分把握。

  「十分。」她別開臉,似賭氣道,「劉畚那邊安排得還算周全,茯苓那丫頭也已安排妥當,不會出錯。」

  「是麼?」宜修勾了勾唇,笑意裡帶著幾分明顯的促狹。

  「妹妹有十足的把握便好,省得本宮日日為你牽腸掛肚。」

  牽腸掛肚?

  年世蘭猛地轉過臉來,「這詞兒是這麼用的?娘娘可別欺負臣妾讀書少。」

  「那妹妹說是怎麼用的?」

  宜修不接她的茬,只彎著眉眼看她。

  年世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再說下去,也無非被占去更大的便宜。哼,還真是個黑了心肝的壞胚子。

  她懶懶起身,垂手拾起桌上團扇,「娘娘放心,這回臣妾不會出什麼差錯。臣妾不想欠娘娘太多,欠多了,臣妾可還不起。」

  她轉身朝殿門走去,嫣紅裙擺一閃便融入滿池碧色里。

  風從湖面吹過來,荷葉翻動的聲音遠遠近近地響著。

  宜修坐在案後,看著那抹紅色消失在帘子外頭,低頭端起年世蘭擱在案上的茶。

  茶已經涼了,茶麵落了一小片花瓣,不知是什麼時候飄進來的。

  她將花瓣拈起來,擱在帕子上,帕角輕輕一折便包住了。

  還不起才好。

  還不起,下回便還會再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