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大將軍過幾日便要入宮面聖。」
宜修取出只雕花木盒,輕輕擱在案上。
「本宮這裡有封信,勞煩妹妹在他入宮之前,交到他手上。」
年世蘭掀開盒子瞧了瞧。
信封正面空無一字,甚至沒有封口。她拈起信對著光看了看,什麼也看不出。
「娘娘這信里寫了什麼?」
宜修眉梢微挑,忽而抬手,指尖輕點她額頭,「本宮寫的什麼,妹妹不必知道。妹妹只管把信交給年大將軍便是了。」
年世蘭俏臉一紅,往後縮了縮脖子。
這老狐狸又來作弄她。
每回都是這樣,話說一半藏一半,把線頭遞到她手裡卻不告訴她線的另一頭拴著什麼。
「娘娘這話說的。信在臣妾手裡,臣妾卻不能知道裡頭寫了什麼。娘娘讓臣妾送東西,按理說臣妾沒有不送的。」
「可娘娘連信上寫的什麼都不肯說,臣妾怎麼知道這信該不該送。」
她鳳眼一眯,恃寵而驕的性子又往上冒。
「娘娘不會......在信里寫了什麼要命的東西吧。」
宜修不禁失笑,「妹妹覺得本宮會寫什麼要命的東西?」
「臣妾不知,臣妾只知道娘娘從來不做沒來由的事。」
年世蘭搖頭晃腦,活脫脫一副做壞事的模樣。
「娘娘塞給臣妾一封信,不讓臣妾看,卻讓轉交給臣妾的哥哥。娘娘若是通過臣妾的手遞什麼不該遞的話,臣妾可擔不起這個責。」
宜修無奈搖頭。
刺兒永遠往景仁宮豎,怕是有朝一日真要倒反天罡。
「信里寫的東西,妹妹不看,便與妹妹沒有干係。妹妹看了,反倒脫不了干係。本宮是護著妹妹。」
「娘娘這護法倒是新鮮。」
年世蘭錦帕一甩,芍藥香氣揮出幾分,絲絲縷縷,直往鼻腔里鑽。
「把信擱在臣妾手裡,卻不許臣妾看。臣妾每回來娘娘這兒,都要帶些想不通的東西回去。上回是簪子,上上回是香料,這回是這封信。娘娘到底是在護著臣妾,還是在考臣妾?」
宜修含笑看她。
「如今倒想得周全。本宮信你會原原本本將它交到年大將軍手上。至於裡面寫了什麼,妹妹猜不出麼?」
年世蘭垂下眼,手指輕叩盒蓋。
這人嘴裡總說「後宮不得干政」,但為了年家,竟願意冒著風險遞這封信。
說不感動是假的,可她偏不肯露出來,偏要嘴硬。
「臣妾猜不出。臣妾腦子笨,最怕猜謎。」她拖長調子耍賴,「若娘娘不叫看,臣妾便不送了。」
宜修也不惱,笑吟吟瞧著她。
「妹妹不送也可以。本宮讓剪秋送去內務府,找人轉交給年大將軍便是。」
呀,這老狐狸。
年世蘭嘖了一聲,「娘娘這是以退為進。臣妾不送,娘娘便讓別人送,臣妾反倒成了不肯替娘娘分憂的人。」
宜修抬起眼,與她四目相對,認真道,「本宮方才說了,妹妹不看便與妹妹沒有干係。妹妹若是不信,現在就可以拆開來看。」
年世蘭心裡一顫。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無條件信任眼前人。
從前她誰也不信,如今遇上事頭一個想到的卻是她。
罷了,她總歸不會害她。
「臣妾不拆。臣妾這個人膽子小,怕事,可不想被娘娘拖下水。」她把盒子往懷裡一收,別過臉去。
「只是哥哥......他那個脾氣,臣妾最清楚不過。他若是看了信惱起來,臣妾可沒法替他兜著。」
宜修道,「他不會惱。妹妹只管把信交給他,他看了自然明白。」
年世蘭癟癟嘴,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她分明早就在為年家打算,否則怎會這般及時地掏出信來。
可她偏不肯說,偏要繞來繞去,偏要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年世蘭覺著鼻子有些發酸。
她從前覺得這老狐狸心思深沉,每回幫她都是算計。可算計來算計去,也沒見她真拿這些去換什麼好處。
「娘娘這哪是臨時起意,分明是早有準備。」
宜修也不否認,只微微一笑,「妹妹覺得是便是。」
年世蘭心裡頭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又翻湧上來。
「臣妾替哥哥先謝過娘娘。臣妾不知道娘娘在信里寫了什麼,但臣妾知道娘娘不會害年家。」
宜修看著年世蘭眼眶泛紅的模樣,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
「本宮幫了妹妹這麼大的忙,這個人情,妹妹打算怎麼償?」
年世蘭美目一橫。事兒還沒成呢,她便上趕著要好處。
「娘娘想要什麼,臣妾有的,甘願雙手奉上。」
頗有幾分氣急敗壞的調子。
「妹妹此言當真?」
宜修支著頭,從上到下細細打量她,最後停在她臉上。
年世蘭抿了抿唇。
那目光太過熾熱,燒得她渾身發燙。可慣常的驕矜又不允許她低頭,硬是挺直腰杆嗆了句。
「臣妾歷來說一不二,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娘娘開口,臣妾也想法子摘下來。」
「天上的星星倒不必。」宜修眯了眯眸子,半笑道,「此事若成了,妹妹不如......以身相許?」
以身......以身相許?!
年世蘭俏臉倏地一紅,腦袋裡嗡嗡作響。
她她她......她那話是什麼意思,是玩笑還是當真,是撩撥還是旁的什麼。
她不敢問,也說不出口。
混......混帳!下流!
「妹妹......」
宜修不緊不慢地叩了叩案幾,似正色道,「本宮說的意思是彼此信任再無隔閡,妹妹以為是什麼?」
「你......」年世蘭鳳眼瞪得溜圓。
胡說!
這人......這人分明是故意歪曲,什麼彼此信任再無隔閡,鬼才信。
她就是故意讓她胡思亂想,故意看她臉紅。
可她偏又說不出什麼來,總不能說臣妾以為娘娘是在調戲臣妾吧。
「臣妾說不過娘娘,臣妾先行告退。」
話落噔噔便走,比來時急了好些。
宜修含笑的聲音從身後追來:
「妹妹別忘了,要以身相許。」
年世蘭腳下一個趔趄,險些被門檻絆倒。
她惡狠狠甩過一記眼刀,嘴唇翕動半晌,最後重重哼了一聲,嘟嘟囔囔地走了。
宜修支著頭,唇畔笑意愈濃。
她好像......想要的更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