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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大地大,妹妹最大

2026-09-12 09:55:17 作者: 碎花撞月

  「信件務必交到年大將軍手上。」

  頌芝面色嚴肅,仔細交代。

  「你路上警醒些,早去早回,娘娘為這封信一宿沒睡好,你知道輕重。」

  周寧海出宮門時照舊被搜了身。

  守門侍衛認得他是翊坤宮的掌事太監,草草在腰間拍了拍便放行。

  所幸他也沒敢托大,信件縫在貼身裡衣中,外頭半點摸不出。

  出了宮,他沒有走正街,繞著胡同穿了好幾條巷子。確定無人跟著,才拐到一處不起眼的後巷,先叩三下,又叩兩下。

  裡頭有人應聲,不多時,門縫裡探出一雙眼睛,上下打量他一遭。

  周寧海摸出翊坤宮的腰牌,那人湊近燈籠看了看,忙拉開門讓他進去。

  「大將軍在書房,公公隨我來。」

  待進了屋,年羹堯眼神一橫,伺候在旁的心腹會意,持刀立在門外守著。

  「奴才周寧海,給大將軍請安。奴才奉娘娘之命,有要事面陳大將軍。」

  「說吧,娘娘有何交代。」

  年羹堯靠在椅背上,漫不經心打量。

  周寧海他是認得的。

  妹妹從潛邸帶進宮的掌事太監,跟了她好些年,忠心,嘴嚴。

  周寧海從懷裡掏出信封,恭謹呈上。

  「娘娘命奴才將這個交給大將軍。娘娘說,請大將軍務必在入宮前細讀。」

  細讀?

  年羹堯拆開信封,隨意掃過一眼,眉心一擰。

  字跡清秀俊逸,極為工整。

  世蘭的字他認得,從小便寫得張牙舞爪,跟螃蟹打架似的。

  他捏著信紙,眼風掃過周寧海,「這信是誰寫的?」

  「大將軍好眼力。」

  周寧海躬身稟道,「娘娘受皇后所託,這信,自然是兩位娘娘的意思。」

  皇后?

  年羹堯冷哼一聲,將信拍在案上。

  「她烏拉那拉氏坐在鳳椅上管著六宮便罷了,怎麼,如今還想管到年家頭上?」

  他大勝回朝,正是請封賞的好時候。

  

  世蘭熬了這麼久,位分上該進一進。烏拉那拉氏偏要在此時橫插一腳,真當他年家好欺負?!

  「回去告訴娘娘,這信,本將軍細細讀了,叫她不必憂心。」

  周寧海心一橫,俯身叩首,「大將軍,娘娘說了,若大將軍使性子不肯看,便不認您這個哥哥。」

  「放肆!」

  年羹堯登時大喝一聲,「我們兄妹也是你這奴才能挑撥的?!」

  「大將軍息怒。」

  周寧海忙道,「娘娘的脾氣,自不必奴才多言。煩請大將軍看在兄妹之誼,便聽娘娘的罷。」

  年羹堯眼神微凝。

  能說出不認哥哥這種話,想必她是真的急了。

  罷了,既是世蘭的意思,看看也無妨。

  烏拉那拉氏不過一介深宮婦人,能寫出什麼東西來。

  他冷嗤一聲,復又拿起信件,就著燭火細細往下看。

  「三月,大將軍年羹堯於西寧軍帳私受部將賄銀三萬兩,保舉其子頂替陣亡功勳,擢升副將。」

  年羹堯眉頭緊鎖。

  這事兒他做得隱秘,知曉者寥寥數人,她消息怎會如此靈通?

  「同年六月,大將軍年羹堯於肅州驛道擅用軍驛傳遞私信,沿途換馬不停,驛丞稍有遲緩便杖責二十,其中一人傷重不治。」

  年羹堯心頭猛地一緊,繼續往下看去。

  「次年正月,大將軍年羹堯奉旨回京述職,地方官備宴接風,受百官朝拜。」

  「同年四月,大將軍年羹堯凡出行必用黃土墊道,沿途百姓皆須閉戶不出,臨街商販一概驅離,百姓避讓不及者鞭笞二十。」

  「同年五月,大將軍年羹堯謊報四川軍需共計一百餘萬兩,冒銷西寧軍需六十餘萬兩,運米三萬石,獲利約五十餘萬兩。

  「同年六月,都察院收百姓訴狀十數份,俱被年府管事截回,事主或賠銀私了,或受脅撤訴。」


  年羹堯目眥欲裂。

  西北早已是他一人的天下,一介婦人從何探查出這般多的消息。

  誰?哪個狗雜碎敢出賣他!

  他穩了穩心神,呼出一口濁氣。

  便是有人出賣又如何,罪證確鑿又如何?!

  這大清是他打下來的!沒有他,胤禛怎麼坐得穩那把龍椅?!

  他豈敢殺他?!

  信至最後,只有兩句:

  「大將軍可有仔細想過,世蘭當年懷胎六月,為何會不幸失子?」

  「若想通了,大將軍入宮之後,當謹言慎行。」

  年羹堯呼吸愈沉,寒意劈頭蓋臉砸下。

  那是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世蘭說,是齊月賓端去的墮胎藥,害她失了孩子。

  他信了這麼多年,將齊家視為死敵。

  可如今想來,若當真為齊月賓所為,胤禛豈會留她性命?

  除非......除非那碗藥,從頭到尾都是胤禛默許的。

  那是他的親骨肉啊,他怎麼捨得?!

  年羹堯氣勢失了大半,眸中精光頃刻暗了下去。

  親生骨肉尚且如此,何況他一外人。

  「皇后手裡這些東西,攢了多久?」

  周寧海躬身,「奴才不知。皇后只說年大將軍看了自會明白。」

  「吾妹可知信里寫了什麼?」

  「娘娘不知。娘娘還有一句話讓奴才帶給大將軍。」

  周寧海壓低聲音,「娘娘說,年家與權勢,妹妹與大業,大將軍究竟要哪個。」

  要哪個?

  年羹堯跌坐回圍椅。他浴血奮戰多年,為的便是妹妹在宮中不受欺辱,年家在朝中能夠立足。

  他以為立了功便能在朝堂上站得穩,以為立了功妹妹便能得胤禛寵愛,以為年家鮮花著錦便是對得起祖宗。

  可若丟了性命,權勢地位又有何用?

  「告訴吾妹,信,我看了。只管叫她安心,如何做,我心裡有數。」

  年羹堯將信件置於燭火,片刻便化為一縷青煙。

  「皇后......吾妹怎會這般信任於她?」

  世蘭入府後,信過的人不多。如今竟肯把年家託付給烏拉那拉氏,這份信任從何而來,他想不通。

  「大將軍可記得劉畚?當初先年家一步找到劉畚的,便是皇后娘娘派去的人。」

  年羹堯心頭一震。

  烏拉那拉氏能把手伸得這般長,連天津衛碼頭都能搶在他之前布好人手,他倒真小瞧她了。

  憑她的籌謀城府,便是尋個更穩妥的盟友聯手也綽綽有餘。論心機手段,哪一個不比世蘭好用。

  她偏偏選了世蘭。

  年羹堯難得生出幾分恍惚。

  罷了,如今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有她庇護,哪怕年家失勢,世蘭在宮中也不會任人欺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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