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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慶功

2026-09-12 09:56:08 作者: 碎花撞月

  夜色沉沉。

  腳步聲由遠及近,珠簾嘩啦一響,年世蘭便闖了進來。

  宜修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平素濃妝艷抹的臉猶帶淚痕,裙擺下方還沾著泥,膝蓋仍在微微發抖。

  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將手邊引枕挪了位置。

  「過來。」

  年世蘭也不客氣,利落踢掉花盆底,扭身便歪進貴妃榻里,長長呼出口氣。

  宜修取出只小瓷瓶遞到她面前,「上好的祛瘀藥,回去叫頌芝給你塗上。」

  說著,又推了盞蜂蜜水到她手邊,「先飲些溫的。」

  年世蘭端起來抿了一口,甜絲絲的,蜂蜜擱得比平時多了些,糖水似的。

  她擱下杯盞,鳳眼裡的悽然早已褪盡,「娘娘,臣妾這一跪如何?」

  宜修早知道她會來報個喜。年世蘭這性子,做了三分的事,便要表七分的功。

  今日在承乾宮門口實打實地跪了大半個時辰,不在她這兒鬧出些好處才怪。

  不過這副翹著尾巴邀功的模樣,倒比平日可愛得多。

  「脫簪待罪,素衣散發,莫說皇上,連本宮見了都心疼。」

  「那是。」

  年世蘭尾巴翹得更高,往引枕上一靠,得意洋洋地掰著手指頭念叨。

  「皇上從臣妾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連看都沒看臣妾一眼,臣妾心裡頭頓時涼了半截,想著完了,這招不靈了。後來進了殿,臣妾把歡宜香的事一說,眼瞅著皇上臉都綠了。」

  她媚眼微掀,身子一軟,離宜修又近幾分。

  「臣妾替娘娘辦了這麼大的事,娘娘怎麼也不夸臣妾兩句?臣妾可是實打實跪了大半個時辰,膝蓋現在還疼呢。」

  宜修失笑。才剛演完一出苦肉計,轉頭便來邀功。

  她故意板起臉,似訓導道,「妹妹自己要在承乾宮門口跪著,倒怪起本宮來。本宮只讓妹妹去承乾宮把歡宜香的事說清楚,可沒讓妹妹脫簪散發跪在門口。」

  「娘娘這話說的。」

  年世蘭身子一扭,離她遠了幾分,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臣妾要不是為了把戲做足,犯得著跪那麼久?皇上滿肚子火氣,臣妾若不跪得悽慘些,他怎麼能消氣?臣妾這膝蓋是為誰跪的,還不是為了娘娘的大計。」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調子高了又高。

  辛辛苦苦跪了大半個時辰,這老狐狸回來連句好話都不給她,還說什麼本宮又沒讓妹妹跪那麼久~

  呸,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不對,她又不是驢。

  「為了本宮的大計?」

  

  宜修挑了挑眉,身子不著痕跡地往她那側挪了挪。

  「本宮怎麼記得,莞貴人小產,最得益的是妹妹。妹妹借著本宮的局,把自己的眼中釘拔了,如今倒來跟本宮邀功。妹妹這算盤打得倒響。」

  年世蘭一聽這話便炸了。

  老狐狸!吃干抹淨不認帳!

  她在承乾宮門口跪得膝蓋都青了,哭得嗓子都啞了。這人不誇她就罷了,還敢倒打一耙。

  什麼叫最得益的人是她?

  她年世蘭是為了誰才去跪的?!

  惡向膽邊生,案幾被她拍得震天響。

  「臣妾不管。反正臣妾替娘娘辦成了事,娘娘便欠臣妾一個人情。娘娘先前答應過的,不會忘了吧。」

  「本宮自然沒忘。」

  宜修垂眸。年世蘭正靠在身側,鳳眼裡亮晶晶的。

  如今真是越來越放肆。

  剛入宮時連正眼都給不了幾個,這會兒倒會賴在景仁宮不走,又拍桌子又瞪眼,理直氣壯地討賞。

  「本宮說過,此事若成,便允妹妹一個要求。怎麼,妹妹這麼快便想好了?若是沒想好,便先欠著,本宮又不會賴帳。」

  年世蘭眼珠一轉。

  這機會她得好好留著,留到最合適的時候再拿出來,非得讓這老狐狸好好肉疼一番不可。

  「這麼金貴的機會,臣妾得好好想想,哪裡能白費了這大半個月的功夫。到時候,娘娘可不能隨便拿幾匹緞子幾盒點心來搪塞臣妾。」


  「妹妹儘管想。本宮給得起自然給,倘若給不起,便是尋也會為妹妹尋來。」

  「這可是娘娘說的。」

  年世蘭美目微掀,指尖有意無意地扯弄著宜修龍華。

  「那娘娘先欠著,等臣妾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再來討。臣妾雖記性不好,可欠臣妾的東西,臣妾記得比誰都清楚。」

  宜修正要應聲,剪秋掀了帘子進來。

  她本有要事稟報,可一抬眼便瞧見華貴妃歪在自家娘娘身側,手指繞著娘娘的龍華打轉。

  她眼皮子一跳,險些以為撞見了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

  這位華貴妃娘娘,從前見自家主子都是橫眉冷對的,何時這般柔順過?

  偏偏自家娘娘就吃這一套,也是奇了。

  「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剪秋穩了穩心神,福身行禮。

  年世蘭懶洋洋擺了擺手,算是應了。

  她心裡有數。每回剪秋進來稟事都謹慎得跟什麼似的,見她在便要把嘴閉得比蚌殼還緊,非要等她走了才肯開口。

  她識趣得很,反正話也說完了,人情也討著了,再賴著不走倒顯得她多稀罕這兒似的。

  年世蘭扭扭身子,正要告退,宜修又將她輕輕按回榻上。

  「說吧。華貴妃不是外人。」

  剪秋微微一怔。

  娘娘從前也說過這句話,那時她便覺著娘娘待華貴妃與旁人不同。

  如今再說,比上回又自然了幾分,像是說慣了,也像由心而為。

  她偷眼看了看年世蘭。那祖宗正安安穩穩靠在娘娘身側,妥妥一副「狐媚」模樣。

  娘娘什麼時候好這口兒了?!

  剪秋垂下眼。罷了罷了,娘娘都沒說什麼,她跟著摻和個什麼勁兒。

  「娘娘,寶娟來信兒說,安常在承寵後一直在喝避子湯。

  「避子湯?她倒懂事。」

  聞言,年世蘭挑了挑眉。

  「位分低,生了孩子也養不活,不如不生。這才承寵多久,便想得如此通透,比宮裡好些蠢貨強多了。」

  她說著,毫無顧忌地翻了個白眼。腦子裡滿是麗嬪那張蠢得掛像的臉,當真頭疼得很。

  宜修垂眸,她有自己的考量。

  安陵容喝避子湯的事她早就猜到了。那丫頭心思細,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

  越是這樣,便越好用。

  一個知道自己該要什麼,不該要什麼的人,比一個稀里糊塗的人好掌控得多。

  「安常在心思細,做事也穩妥。本宮倒不好虧待她。剪秋,明兒去太醫院傳本宮的話,就說安常在身子弱,讓太醫院每月多撥一份調理氣血的藥材給她。」

  年世蘭在一旁聽著,陰陽怪氣嘖了一聲,「娘娘又耍心眼。」

  「本宮怎麼耍心眼了?」

  宜修轉過頭來,一臉無辜,那神情要多清白有多清白。

  裝,又裝。年世蘭白眼一翻。

  「娘娘繞來繞去,不就是想讓安常在念您的情麼。娘娘這套臣妾是最是清楚,臣妾當初不就是這麼被娘娘套進去的麼?」

  她探出手指,往宜修肩頭輕輕一點。

  「先是解圍,再是流言,然後替臣妾掃尾巴。一樣一樣,叫臣妾離不開娘娘。娘娘這籠絡人心的手段真是爐火純青了。」

  「妹妹這是什麼話?」

  宜修被戳穿了也不惱,笑眯眯道,「本宮待妹妹是真心還是手段,妹妹不清楚?本宮套妹妹的,分明是別的東西。」

  年世蘭心裡猛地一跳。這老狐狸又在撩扯她。

  這人說話總是說一半藏一半,偏到了最關鍵的那一半便不說了,非要她自己猜。

  她才不猜。

  猜對了是她心裡有鬼,猜錯了是她自作多情,橫豎都吃虧。

  「臣妾可不知什麼別的東西,娘娘不如把話說清楚?」

  「妹妹當真要本宮說?」宜修挑眉看她,瞳底滿是笑意。

  年世蘭咬牙。以退為進,可恨!


  她若是說「要」,那賤人定然會在她耳邊說一句臊人的混帳話,把她弄得面紅耳赤。她若是說「不要」,那便是認了不敢聽。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賤人就是吃准了她臉皮薄,故意拿話將她一軍。

  「罷了,臣妾懶得跟娘娘鬥嘴。反正臣妾的人情先欠著,娘娘別忘了便是。」

  年世蘭美目一橫,氣勢洶洶。

  「娘娘要是忘了,臣妾便再來景仁宮拍桌子。屆時,娘娘可別嫌臣妾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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