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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抬舉

2026-09-12 09:56:23 作者: 碎花撞月

  連日暑氣蒸騰,宮裡人聲寂寂,連廊下鸚鵡都懶得叫喚。

  自甄嬛小產閉門靜養後,胤禛也鬱鬱寡歡多日,下了朝便在勤政殿批摺子,哪兒也不去。

  宜修看在眼裡,擇了個他面色稍霽的午後,主動進言。

  道是瓊華島四面環水,芙蕖萬頃,碧葉連天,荷風清涼,最宜消夏。

  懇請設一席合宮家宴,召後宮嬪妃賞荷宴飲,美其名曰借山水風光,寬解聖心。

  外人只道不過一場尋常小宴,年年夏天都要辦,無非是換個地方吃酒聽曲。

  宜修早已暗中吩咐妥當,她要將這一池荷塘,化作安陵容博取恩寵的戲台。

  宴設在瓊華島水閣。

  四面長窗大開,荷風穿堂而過,將暑氣濾去了七八分。碧葉層層疊疊鋪滿了水面,風一過便齊齊點頭。

  胤禛坐在上首,面色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些,端著酒杯慢慢啜著。

  宜修含笑端坐在他身側,酒過三巡,似想起些趣事。

  「皇上,臣妾前幾日聽安常在哼一支江南小調,哼得極好呢。」

  

  胤禛擱下酒杯,來了幾分興致。

  這些日子宮裡愁雲慘澹,難得有人哼小調。

  「什么小調?」

  「《採蓮曲》。臣妾記得純元皇后在世時也愛唱這支曲子。」

  宜修微微垂眸,適時露出幾分追憶。




  純元二字一出,胤禛面上興致更濃。

  「皇后這麼一說,朕倒想起來了,上回溫宜生辰她唱過一曲。今日家宴,再唱一曲也好。」

  宜修笑著點點頭,江福海得了示意,悄悄往荷池後頭去了。

  微風徐來,一池碧水澄澈,盪開細碎漣漪。

  層層青荷疊翠,粉白蓮花亭亭掩映。絲竹聲於其間揚起,一葉烏篷小舟輕浮荷叢深處。

  安陵容立於小舟之上,一襲粉裙被吹得微微拂動。壓下了往日的怯懦侷促,如今滿是溫柔婉約。

  待遠處龍駕儀仗漸近,她垂眸斂氣,朱唇輕啟。

  調子清亮婉轉,隨風漫過十里荷塘。柔而不弱,裊裊娜娜纏綿耳畔。

  岸上風停樹靜,滿池荷香為伴,婉轉曲調悠悠飄近。

  胤禛靠上椅背,目光直直釘在安陵容身上。

  歌聲把他拽回了很久以前的某個夏天。也是荷塘,也是這支曲子,另一個人站在船頭,回過頭來沖他笑。

  是純元。

  安陵容不像純元,眉眼不像,神韻也不像。可那份溫柔婉約,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唱歌的調子,像。

  他似乎在某個轉角撞見了故人的影子,明知不是同一人,卻還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曲調方歇,餘音還纏在荷葉間沒有散盡。胤禛忽然起身,大步走到岸邊,親手將安陵容扶下船。

  「安常在入宮時日不短,位分該晉一晉了。蘇培盛。」

  蘇培盛忙躬身,「奴才在。」

  「傳朕旨意,常在安氏,性情溫良,著晉為貴人。」

  安陵容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敢顯出分毫狂喜,只恭恭敬敬地福下身去,「臣妾謝皇上恩典。」

  她微微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宜修那邊偏了偏。宜修正端著茶慢慢啜著,面上是慣常的笑意。

  「皇上,安常在如今晉了貴人,延禧宮那地方便有些侷促了。」

  宜修擱下杯盞,提議道,「如今儲秀宮空著,臣妾瞧那花木也好,不如先讓安貴人暫居儲秀宮。皇上以為如何?」

  胤禛心情正好,大手一揮,「儲秀宮空著也是空著,便依皇后所言。蘇培盛,傳旨下去。」

  儲秀宮。安陵容垂著眼,手指絞得更緊。

  正殿寬敞,院中花木整齊,是她從沒奢望過的存在。

  娘娘不單助她晉了位分,寥寥幾句更將她挪出延禧宮。

  等了這麼久,她的花終於一茬一茬地開了。

  娘娘,還好有娘娘。


  碧桐書院。

  甄嬛正在窗下飲茶,沈眉莊坐在對面,手裡繡著一方帕子。

  外頭暑氣正盛,蟬鳴一陣高過一陣。

  「陵容今日得了晉封,你不去同她道一聲喜?」沈眉莊收起繡繃,偏過頭看她。

  甄嬛默了片刻,先前隱約模糊的線索似乎又明晰了幾分。

  溫宜生辰那日,皇后點名讓安陵容唱曲,那時她只當是隨手一指。

  如今皇后又在皇上面前提議唱曲,還特意搬出了純元皇后。誰要是跟純元沾上一星半點關係,皇上便會多看她一眼。

  皇后在安陵容身上下的功夫,比她原先以為的要深得多。

  安陵容每往上走一步,都恰巧有皇后在旁邊推一把。她們之間,大約不只是皇后與嬪妃的情分。

  甄嬛餘光掃過沈眉莊,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說出來的時候,眉姐姐只會笑她多心。

  「她如今自有她的去處。我這做姐姐的,替她高興便是。」

  傍晚時分,浣碧端著夏衣料子走到廊下時,聽見裡頭有說話聲。

  她正要掀帘子,忽然聽甄嬛自言自語了一句。

  「......陵容每回得晉封,都有皇后扶著。儲秀宮說給就給,連內務府都不曾議過......」

  「......皇后待她,不像尋常的照應,難不成皇后有意利用她......」

  浣碧屏住呼吸,連忙退開幾步,裝作才從院門口進來的模樣,笑著打起帘子,「小主,內務府將夏衣料子送來了。」

  當晚,浣碧一夜沒睡好。

  窗外蟬鳴聒噪,她盯著漆黑的房間,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甄嬛的猜測。

  浣碧不解,亦不服。

  皇后扶持誰不好,偏要扶持一個無權無勢的答應。

  一路把她從答應抬到貴人,憑什麼?

  除非......除非她身上有皇后用得著的地方,但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貴人,能有什麼用?

  浣碧翻來覆去整晚,到底沒想明白。

  第二日一早,她借著取燕窩的由頭,繞了一條遠路。

  曹琴默正帶溫宜在池邊看錦鯉,浣碧在拐角處站了站。她餘光瞥見,隨即拍了拍溫宜的肩。

  「外頭風大,先回屋去玩。」

  待乳母抱著溫宜往回走,她轉身朝假山處走去。

  「大清早的,浣碧姑娘可是有事?」

  浣碧垂著眼,低聲道,「奴婢昨夜聽見一件稀奇事,想著貴人興許願意聽一聽。」

  話落,便把甄嬛的猜測原原本本說了。

  曹琴默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來。良久,輕輕笑了一聲。

  皇后扶持安陵容,甄嬛也發覺了。

  自家主子近來跟皇后走得近,這事若被她知道了,不定又要炸成什麼樣。

  「你倒是個有心的,不過你告訴我這個,是想要什麼?」

  浣碧低了頭,「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著,貴人在宮裡耳目靈通,興許早就知道了。」

  曹琴默眉梢一挑,也不戳破。

  這丫頭的眉眼跟甄嬛有幾分像,心思卻比甄嬛活泛得多。只是這宮裡頭,太活泛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好了,你先回去,別叫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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