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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死心塌地的小鳥

2026-09-12 09:57:01 作者: 碎花撞月

  臘月二十三,景仁宮。

  宜修端坐鳳椅,聽到廊下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唇角微微彎了彎。

  這人來得比她預想的還要快些。

  安陵容心裡是有些忐忑的。

  娘娘極少在請安之外單獨叫她,每回單獨叫她,都是有要緊事。

  她一邊走一邊過了幾遍近來的行事,到底也想不出哪裡出了差錯。

  安陵容加快腳步進了殿,正要行禮,一抬眼,便瞧見下首坐著兩個人。

  一個年近半百的婦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藏藍襖子,面上帶著幾分拘謹。

  另一個年輕些,穿著藕荷色襖子,也是規規矩矩地垂眼坐著。

  婦人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目光與安陵容碰在一處。她嘴唇翕動幾下,沒發出聲來,眼眶卻先紅了。

  「娘親......」

  安陵容愣在原地,身子晃了晃,寶鵑忙上前扶住她。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堵著千言萬語,一個字也說不出。

  娘娘前幾日說過一句「本宮已經吩咐下去了」,可她不知,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她做夢都想不到,推開景仁宮的門,會看見娘親和蕭姨娘安安靜靜坐在那兒。

  安母顫顫巍巍站起來,伸了伸手又縮回去,輕聲喚了句,「容兒。」

  聲音還是記憶里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母親獨有的溫柔,

  安陵容再忍不住,幾步撲過去,將臉埋在安母肩膀。

  蕭姨娘立在一旁,拿帕子捂著嘴,眼眶也紅了。

  「本宮想著年關將近,你在宮裡難免孤寂,便請旨讓你母親和姨娘進宮陪你住些日子。」

  宜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溫和和的。

  「儲秀宮偏殿那邊,本宮已經讓人收拾好了,你母親和姨娘就住在那兒,年後再回去。你們母女許久未見,好好說說話。本宮還有些宮務要處理,便不陪著了。」

  她說完便扶著剪秋的手往殿外走,忽又回頭補了句。

  「謹貴人,高興便高興,不必忍著。」

  殿門開合,屋內只剩一家三口。

  安陵容緊緊攥著安母的手不肯鬆開,方才在娘娘面前她不敢哭得太厲害,怕失了禮數。

  如今屋裡只剩自家人,眼淚便肆意淌了滿臉。

  安母一遍一遍地摸著她的鬢髮,嘴裡絮絮叨叨說著舊事。

  「容兒在家時最愛吃我做的酸杏子,每回我做一罈子,你不到半個月便偷吃光了。有一回你摔下來磕破了膝蓋,爬起來就把那壇杏子抱在懷裡,說娘親你看,沒摔碎。」

  

  安母說著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你走的那年,冬天冷得厲害,你爹不讓我給你寫信,我偷偷讓蕭姨娘捎,也不敢寫什麼要緊話,只能問問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你收到沒有。」

  「爹娘沒本事,你在宮裡受苦了。每回接到你的信都說一切都好,可娘知道,宮裡哪有什麼都好,我的容兒定會被人欺負。」

  ......

  安陵容流著淚搖頭,將安母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安母的手十分粗糙,指腹上全是做針線活磨出來的繭子。

  「娘親,皇后娘娘待女兒極好,什麼都替女兒想著。」

  「女兒在延禧宮被夏常在欺負,娘娘替女兒撐腰。父親的案子,也是娘娘託了烏拉那拉家的關係,才免了牢獄之災。」

  「女兒能有今日,從答應到貴人,從延禧宮西偏殿到儲秀宮主位,都是娘娘一步一步替女兒鋪的路。」

  「娘娘連女兒調香的愛好都記著,上回讓人送來好些香料,說是給女兒解悶。」

  ......

  她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哽咽難言。

  「娘親,宮裡旁人有母家撐腰,有姐妹扶持,而娘娘,就是女兒的依靠。」

  正說著,剪秋掀了帘子進來,恭恭敬敬地朝安陵容福了福身。

  「謹貴人,方才娘娘走得急,有幾句話忘了交代。」

  「娘娘聽說老夫人患有腿疾,已吩咐太醫院備了艾灸的藥材,每日申時送去儲秀宮偏殿,連灸七日,能緩解不少。」


  她唇角掛著淺淡笑意,「娘娘還說貴人如今是雙身子,怕您顧不上母親,這些瑣事娘娘便替您操心了。」

  安陵容怔在原地,未及答話,剪秋又徐徐開口。

  「還有一樁事,娘娘她......本不讓奴婢說的,奴婢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貴人有必要知道。」

  「娘娘為了請這道旨意,特意去養心殿等了兩回。頭一回皇上去祈年,不在宮裡,娘娘白跑了一趟。」

  「第二回娘娘在殿外等了半個時辰,蘇公公勸娘娘先回去,說皇上批完摺子還要見軍機大臣。娘娘說不用,便立在廊下等著,一直等到皇上批完摺子。」

  剪秋說著,微微垂下眼。

  「娘娘跟皇上說,貴人有孕在身,年關將近難免思念家人,若能接家人入宮小住,既能讓貴人安心養胎,也是皇上體恤嬪妃的恩德。」

  「皇上允了之後,娘娘便叫烏拉那拉家派人去松陽接人。一路上安排了兩撥護衛輪換護送,連路上歇腳的驛站,都是娘娘親自挑的。」

  「娘娘說,貴人母親身子弱,不能趕夜路,每日只走半日的路程。還說貴人幼時多得蕭姨娘照拂,母女團聚不能少了姨娘。」

  安陵容立在原地,臉上滿是淚水。

  娘娘方才走得那樣輕巧,連一句邀功的話都沒有。

  她以為娘娘只是遞了一道摺子,皇上便批了。

  她不知道娘娘為此在養心殿外等了那麼久,也不知道娘娘連母親腿疼之事都記在心裡,甚至路上歇腳的驛站都親自挑過。

  娘娘從不在她面前表功,每回做了什麼都輕描淡寫帶過去,似乎只是順手為之。

  但宮裡會替她順手做這些事的人,只有娘娘。

  「剪秋姑姑,煩請替我轉告娘娘。」

  安陵容恭敬福了福身。

  「娘娘待嬪妾的恩情,嬪妾這輩子都還不清。嬪妾在宮裡沒有旁人可以依靠,娘娘便是嬪妾唯一的依靠。娘娘為嬪妾做的這些事,嬪妾都記在心裡。」

  「嬪妾沒有什麼可以回報娘娘的,只有把自己交給娘娘。嬪妾是娘娘的人,這輩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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