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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怦然心動

2026-09-12 09:57:09 作者: 碎花撞月

  次日,宜修沒有來。

  年世蘭躺在榻上,望著窗台那盆光禿禿的玉蘭花枯枝。

  頌芝端了藥來,她喝了。端了粥來,也喝了。

  頌芝替她掖被角時,她問了一句外頭有沒有人來。頌芝搖了搖頭,她便將臉偏過去,不再開口。

  從晨起盼到晌午,又從晌午盼到天黑。每迴廊下傳來腳步聲,她便豎起耳朵去聽。

  是頌芝,是周寧海,是太醫,是內務府送補品的小太監。

  都不是她。

  頌芝看在眼裡,不敢多說什麼,每回進出都刻意放輕腳步,生怕弄出些響動,惹娘娘傷心。

  第三日晌午,年世蘭正盯著帳頂出神,忽然聽見外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剪秋。

  頌芝答了句什麼,她沒聽清。

  

  珠簾嘩啦一響,年世蘭心跳登時漏了一拍。

  她本能地想坐起來,剛支起半個身子,忽然又躺回去。將被子往身上一攏,合上眼,像睡得正沉。

  她不明白為什麼要裝睡。

  也許是整整兩日,從天亮盼到天黑的委屈在心裡發了酵。

  也許是不知該怎樣面對那雙溫溫和和的眼睛。她怕一看見她,淚水便再忍不住。

  也許是氣她讓自己等這麼久,盼她來,又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盼她來。

  不多時,宜修進了內殿,輕輕在榻旁站定。

  年世蘭能聞見那股極淡的果香。

  是景仁宮常年置放的新鮮瓜果散出的氣味,甜甜的,淡淡的。

  然後榻沿微微一沉。

  宜修小心翼翼坐下來。沒有說話,只垂頭看著。

  年世蘭闔著眼,睫毛顫了顫。她嘴唇抿得有些緊,擱在外頭的手緊緊攥著被角,攥得指尖都泛了白。

  假寐麼?

  宜修彎了唇,將她的手輕輕攏在掌心,指腹緩緩揉按著。

  「手還是這樣涼,頌芝給你燒了地龍也不管用。」

  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又染著忽略不掉的心疼。

  年世蘭不敢動,連呼吸慢了半拍。溫熱掌心覆在手背,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塊淡淡的薄繭。

  宜修唇角揚得更高。

  她了解她,她知道她不會睜開眼。

  宜修另一隻手輕覆在年世蘭額上,試了溫度。額頭微燙,不知是風寒沒退淨,還是什麼別的緣故。

  修長的手指極不安分。

  從額頭滑下,順著額角輕輕擦過泛紅的臉頰。從額頭到眉眼,從鼻樑到唇瓣,描得極認真。

  指尖最後停落唇瓣,反覆流連,榻上那向來艷絕的臉已遍染紅暈。

  宜修凝眸。

  這是羞了?

  年世蘭睫毛抖得更厲害了。她幾乎要裝不下去,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但她不敢睜開眼。

  若睜開了,她該說什麼?

  質問她為什麼現在才來?責罵她怎能這般放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一句不過小病一場,娘娘不必掛心?

  哪一句都不合適,哪一句都不是真正想說的。

  宜修瞧著她抖個不停的睫毛,瞳底笑意愈濃。

  她依賴她,在意她,會為了她來或不來掉眼淚,會在翊坤宮攥緊被角等她。

  或許......她同她一樣,也在心動。

  「本宮來了,你倒睡著了。」

  宜修微微傾身,長指撫過年世蘭散落的鬢髮,比往常更溫柔。

  「頌芝說你一直沒睡好,風寒入體又急火攻心,急什麼火?年家之事不要緊,革職是暫時的,皇上還用得著年羹堯。你只管養好身子,旁的事不要多想。」

  一字一句鑽進耳朵,年世蘭闔著眼,暗暗咬牙。

  急什麼火你不知道?!

  她跪在養心殿外頭的時候,這人不見蹤影。她噼里啪啦掉眼淚的時候,這人也不見蹤影。


  整整兩日,她從天亮盼到天黑。

  她不是沒有旁人可以依靠,但她偏偏只想見這個人。

  偏偏她來之前那兩天最為難熬,偏偏她來之前,每一聲腳步都不是她。

  這些,她都不知道。

  年世蘭心裡發酸,酸得想流眼淚。

  宜修眉頭蹙了蹙,長指從鬢邊移開,似不經意地滑過眼尾,拭去那抹潮濕。

  她的難捱,她豈會不知?可若要保年家周全,便不能肆意而為。

  極輕的嘆息聲響起。

  她手指又不安分起來。

  順著眼尾,輕輕擦過年世蘭耳垂,耳垂很軟,一碰便泛起淡淡粉色,像三月里綻開的芍藥花瓣。

  而後又停在那裡,不輕不重地捻著。捻夠了,順著下頜的弧度滑到唇邊。

  她雙唇有些干,大約是這兩日沒怎么喝水。這張嘴平時不是咄咄逼人,便是撒嬌耍賴,此刻卻安安靜靜的。

  「年世蘭......」

  耳畔傳來一聲輕喚。

  年世蘭的心猛地一顫。

  私下裡,她從來只叫她「妹妹」,在旁人面前叫她「華貴妃」。

  這是頭一回,她喚了她全名。

  「年世蘭......你叫本宮如何是好?」

  珠翠搖晃聲響起,溫熱呼吸瞬間拂來。

  年世蘭倏地繃緊身子,死死攥住掌下錦被。

  她在做什麼?!

  溫熱柔軟的唇覆了上來,帶著極淡的果香。

  宜修在吻她。

  年世蘭腦袋嗡的一聲炸開,一片空白。

  她......她為什麼要吻她?!

  她能感覺到溫熱鼻息拂過臉頰,唇齒之間,宜修從輕柔變得深入,從小心翼翼變得攻城略地。

  她想躲,身子卻動彈不得。想睜眼,又不敢。

  她只能僵在那裡,任由她親吻。

  那吻很長。氣息勾連,毫不收斂。

  嚶嚀聲散在唇齒間,她分不清是宜修的還是自己的。身前人卻恍若未聞,仍舊步步加深,肆意地索取著她口中香甜。

  直至沉重的呼吸聲從鼻腔中溢出,低吟聲被盡數吞吐入腹,宜修才終於直起身子。

  「嘴唇這樣干,醒了記得喝水。」

  她眉眼間遍布笑意,輕輕擦去年世蘭唇上水痕。

  頓了頓。

  又俯身,落下個蜻蜓點水的吻。

  「本宮明日再來。」

  珠簾嘩啦聲響,腳步聲漸漸遠了。

  年世蘭猛地睜開眼,一把扯過被子蒙住頭,蜷成一隻蠶蛹。

  黑暗中,她鬼使神差地摸上唇瓣。

  軟軟的,溫溫的。

  那人吻了她,真真切切地吻了她。吻了很久,吻得很深。

  她以為自己會惱,會推開她,會罵她放肆。

  可她沒有。

  她就安安靜靜躺在榻上,任由她肆意親吻,連半分都沒有躲。

  她忽然有些害怕,又有些安心。兩種感覺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更多些。

  她不該對任何人再產生這樣的感覺。

  上輩子她信了不該信的人,到頭來死得悲慘。這輩子,她發了誓不再把心交給任何人。

  可這人偏偏趁她裝睡的時候,把她的心偷走了。

  那隻老狐狸,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對她存了這般心思。

  年世蘭將臉埋進被子裡,悶了許久,終是低低罵了聲。罵完了,嘴角又不爭氣地彎起來,壓都壓不住。

  頌芝端藥進來,便見到詭異的一幕。

  她家娘娘把身子埋進被子裡,露出紅彤彤的耳朵和一頭散亂的長髮,整個人縮成一團,在榻上扭來扭去。

  ......

  怎麼了這是?

  頌芝把藥擱在案上,小心翼翼往前湊了半步。

  方才那半個時辰里,究竟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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