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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瓜六VS醋罈子

2026-09-12 09:57:40 作者: 碎花撞月

  夏去秋來,春花開敗,新一茬又忙不迭接上。

  新人入宮那日,天高雲淡,涼風習習。

  她們依位分高低排成兩列,低眉順眼地魚貫而入。

  宜修端坐鳳椅,視線在一張張面龐上掠過。



  她們有的緊張得手指微微發顫,有的故作鎮定卻把帕子絞了又絞,也有的面上低眉斂眸,但收不住野心氣勢。

  宜修一個一個看過去,心中無波無瀾。

  她見得太多了。

  每回選秀都是這樣,一茬一茬的新人湧進來,過不了幾年,便會無聲無息地消失在深宮裡。

  新封的祺貴人瓜爾佳文鴛領頭行禮。她一雙杏眼亮晶晶的,嫩得像顆剛剝了殼的荔枝,在新人里最是出挑。

  

  「嬪妾瓜爾佳文鴛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母儀天下,嬪妾在閨中便常聽額娘說起娘娘的賢德。」

  「今日得見鳳顏,方知傳言不及娘娘萬一。往後嬪妾在宮裡,願跟在娘娘身邊多學些規矩,沾一沾娘娘的福澤。」

  話說得漂亮,漂亮得有些過了。

  宜修向下看去,唇角笑意若有似無。

  瓜爾佳氏是滿洲老姓,她阿瑪鄂敏如今在朝廷效力。家世好,模樣好,嘴也甜,最重要的,沒腦子。

  「祺貴人倒會說話。既入了宮,往後便是自家姐妹,不必這般拘謹。」

  祺貴人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又適時說了幾句場面話。什么娘娘氣色好,娘娘殿裡的瓜果香,往後定當恪守宮規不叫娘娘操心等等。

  齊妃在一旁聽著,笑呵呵地接過話頭。

  「祺貴人年紀小,嘴又甜,往後定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有空多來長春宮坐坐,本宮那兒雖不如皇后娘娘這兒寬敞,待客的茶還是有的。」

  齊妃沒什麼旁的心思。

  不過是覺著這小丫頭說話好聽,比宮裡某些陰陽怪氣的嬪妃順眼多了。

  祺貴人應了聲是,「齊妃娘娘抬愛,嬪妾一定常去叨擾。」

  年世蘭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搖著。從祺貴人進殿到現在,她只略略掃了一眼。

  對皇后一頓猛夸,心裡想的是什麼,當旁人看不出來?還說什麼「傳言不及娘娘萬一」,說什麼「沾一沾娘娘的福澤」。

  這些話,她都還沒對宜修說過呢。

  還有齊妃,人家夸皇后賢德,她倒上趕著讓人去長春宮裡坐,也不怕被人當踏腳石踩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她白眼一翻,嬌哼出聲。

  齊妃轉過頭,好心好意道,「華貴妃今兒倒安靜,是不是昨夜沒睡好?臣妾那兒有新制的安神香,回頭讓人送些去。」

  年世蘭將團扇往膝上一擱,歪著頭看了齊妃一眼。

  「本宮昨夜睡得好得很。就是今兒一早起來便覺著殿裡多了股什麼味兒。後來才想起來,是新人的脂粉香。脂粉香太重,本宮有些不慣。」

  她挑了挑眉,陰陽怪氣地擠兌。

  「不過齊妃倒挺受用,方才盯著祺貴人看了好幾眼,是不是也覺著她生得俏麗?說起來,祺貴人這眉眼倒有幾分像齊妃年輕的時候。嘖,比你當年更水靈些。」

  齊妃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道,「娘娘又拿臣妾打趣。臣妾不過是跟祺貴人說幾句客套話,娘娘何必連臣妾也擠兌進去。」

  「本宮擠兌你了嗎?本宮是夸祺貴人長得好。」年世蘭似笑非笑地看向祺貴人,「祺貴人,你說是不是?」

  祺貴人趕緊屈膝,強笑一聲。

  「華貴妃娘娘謬讚。嬪妾不過是尋常姿色,哪裡當得起娘娘這般誇讚。齊妃娘娘端莊大方,嬪妾萬不敢與齊妃娘娘相比。」

  「呦,你倒會說話。」年世蘭手中團扇又搖起來。

  「方才夸皇后娘娘誇得天花亂墜,現在夸齊妃誇得滴水不漏。祺貴人,你在家是不是專門練過?」

  祺貴人的臉微微紅了。在家時,額娘確實教過她。

  入了宮要嘴甜,要會看眼色,要懂得討好上頭的人。

  可萬萬沒想到,華貴妃會當著滿殿人的面,這般直白地戳穿她。


  「嬪妾在家時,額娘常教導嬪妾,入了宮要謹言慎行,不可張狂。嬪妾方才說的都是真心話,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華貴妃娘娘恕罪。」

  瞧那做作樣子。

  年世蘭翻了個白眼,酸水噼里啪啦往外倒。

  「你又沒冒犯本宮,恕什麼罪。本宮就是覺著挺有意思,本宮在宮裡這麼多年,從沒聽誰這樣夸皇后娘娘。」

  「宮裡老人兒嘴都笨,心裡敬著娘娘,嘴上卻說不出來。你一來便把話說得這樣漂亮,倒顯得咱們不會做人了。」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誰都聽出來了,華貴妃今日心情不好,誰湊上去誰倒霉。

  祺貴人也不知哪裡得罪了她,從進門到現在,一句一個刺,扎得又准又狠。

  祺貴人紅著眼圈,小心翼翼地往鳳椅瞧去。

  她不明白,不過說了幾句奉承話,怎就得罪了這位華貴妃娘娘。

  在家時,額娘明明說過皇后寬仁大度,華貴妃性子烈卻也講理。可今日這陣仗,她完全不知該怎麼接。

  宜修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醋罈子,她太清楚了。

  逮著個想跟她親近的新人,便衝上去一陣酸,也不管是不是當著滿殿人的面。

  吃醋吃到新人身上,也算宮裡獨一份。

  「貴妃妹妹今日話倒比平日多了。祺貴人是新人,說話直些也是有的,妹妹何必計較。本宮倒覺著祺貴人年紀小,說話甜些也是常情。」

  宜修唇角彎了彎,含笑望向年世蘭。

  「闔宮誰不知道,妹妹心裡敬本宮,嘴上偏不認。本宮心裡有數,權當旁人替妹妹表白了。」

  年世蘭一怔,隨即別過臉去。

  呸,慣會給自己臉上貼金,誰說心裡有她了。

  她分明是氣不過祺貴人一張嘴叭叭的,什麼好話都讓她說盡了,倒顯得自己跟個悶嘴葫蘆似的。

  敬妃撂下杯盞,適時打著圓場,「華貴妃娘娘待人真誠,姐妹們自然是知道的。祺貴人剛入宮,日子久了便也知曉了。」

  齊妃還在為方才被擠兌的事耿耿於懷,嘟囔道,「就是,華貴妃娘娘這張嘴,闔宮上下誰沒領教過。祺貴人你往後多擔待些便是了。」

  年世蘭鳳眼一瞪,倔勁兒又被拱上來。

  她可以自己消氣,但絕不能讓人說她半句不是。

  「齊妃這話說的,本宮這張嘴怎麼了?本宮說的都是大實話。本宮要是嘴毒,方才便不會夸祺貴人嘴甜。」

  宜修無奈。

  給根杆子便往上爬,再鬧下去,景仁宮怕是都要被她拆了。

  「好了,都是姐妹,無需為這些小事計較。祺貴人初初入宮,待時日久了自然看得清楚。這宮裡誰待人是真心,誰說話是客套,日子長了就都明白了。時辰不早了,都回去歇著吧。」

  「華貴妃,你留下來,本宮有幾句話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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