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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湯泉行宮(一)

2026-09-12 09:58:12 作者: 碎花撞月

  湯泉行宮坐落於京郊小湯山,四面密林環抱,終年霧氣繚繞。

  這裡的日子比紫禁城慢上許多。

  沒有晨昏定省,沒有嬪妃請安,沒有內務府送來的成堆帳目。

  宜修每日在殿裡靜養,或抄一卷經,或讀半日書。偶爾推開窗,看山間霧氣從林梢飄過,再慢悠悠散開。

  年世蘭則閒不住,一日三趟地往湯池跑,泡得渾身舒坦了,又披散著半濕的頭髮,跑回宜修身邊膩著。

  有時歪在榻上讓宜修替她剝栗子,剝一顆吃一顆,吃完了還要嫌栗子不夠甜。

  有時把腿擱在宜修膝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累了便闔上眼小憩片刻。

  兩人湊在一處,往往是斗幾句嘴,膩上一整天,再各自回殿。

  宜修曾提過句共泡湯泉的話,話音未落,年世蘭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耳根,抓起團扇落荒而逃。

  此後宜修便只是笑,不再提。

  轉眼間,日子慢悠悠晃到了第三天。



  頌芝替她散了髮髻,將換洗的寢衣擱在池邊石案,而後便退到外頭守著。

  湯池四角各擱了一盞石燈,燭火被水汽籠得朦朦朧朧。光影映在池面,碎成流動星河。

  年世蘭踩著石階慢慢滑進水裡,泉水溫溫熱熱漫過肩頭,將白日裡積攢的倦意一點點泡開。

  她靠上池壁,長舒一口氣,伴著溫熱泉水,緩緩闔上眼。意識漸漸模糊,身子也漸漸往下滑了幾分。

  半夢半醒間,耳畔忽然傳來陣極輕的腳步聲。

  年世蘭猛地睜開眼。

  宜修正從石階走下來。

  她散了發,青絲松松垂在肩頭,身上只裹了件素白寢衣,衣料薄薄的,被湯池水汽一熏便映得半透。

  「妹妹。」

  她喚了一聲,赤著腳踏進水裡。水波一圈一圈盪開,盪到年世蘭胸前。

  溫溫的,痒痒的。

  年世蘭下意識往水裡縮了縮。

  她有些後悔。她不該讓頌芝把換洗的寢衣擱那麼遠,更不該一個人泡得這般毫無防備。

  此刻宜修已下了水,她想跑都沒處跑。

  「娘娘怎麼來了?臣妾可不記得答應過與娘娘同泡。」

  「妹妹這是在害羞?」

  宜修不答反問,自然而然地近前,順勢坐在身側。

  她偏過頭,眼角餘光睨著年世蘭,笑意清淺,在唇角半含半露。

  「妹妹白日裡歪在榻上對本宮頤指氣使的勁兒哪去了?栗子要剝,話本子要翻,茶涼了要換,這會兒倒害羞了。」

  「誰害羞了?!」

  年世蘭美目一橫,嘴上半分不讓。

  「臣妾就是泡久了,有些熱。娘娘泡娘娘的,臣妾泡臣妾的,井水不犯河水。」

  嘴上說著不害羞,身子卻實誠得很。

  手臂交疊在胸前,交疊得緊緊的,不透一絲縫隙。身子往旁邊挪了挪,直到肩膀抵上池壁,無處可退。

  「井水不犯河水?」

  宜修哼笑,身子往年世蘭的方向又傾幾分。

  「妹妹與本宮之間,什麼時候分過井水河水?你病著的時候,本宮親自去翊坤宮給你掖被角。」

  「你委屈的時候,本宮替你想法子周全。你吃醋的時候,本宮拿鐲子簪子哄你。妹妹那時怎麼不說井水不犯河水?」

  她眉梢一挑,促狹道,「如今泡個湯倒分起井水河水來了,妹妹這界限劃得可真及時。怎麼,難不成怕本宮吃了你?」

  「誰怕了?!」

  年世蘭瞪她一眼,又垂眸抿唇。

  「臣妾就是覺著,娘娘今兒跟平時不大一樣。」

  宜修離她不過寸許距離。

  她能感覺到她的目光。

  從她的眉眼描到鼻樑,又從鼻樑描到嘴唇,再往下,描過她的脖頸,鎖骨。所過之處,皆是一片灼燒。

  「怎麼不一樣?」宜修明知故問。


  「娘娘......娘娘今兒說話太近了。」

  年世蘭往後縮了縮,可身後是池壁,再縮也縮不到哪裡去。

  近。

  不光說話近,身子也近。近得她小鹿亂撞,頭腦發昏。

  「妹妹平時從不嫌本宮近,今兒反倒不習慣了?」

  宜修長指一探,輕戳了戳年世蘭的臉。

  年世蘭渾身一僵,垂下頭去,鳳眸緊盯池面。

  水面倒映著她的臉,紅得不成樣子,像在胭脂里打了個滾似的。

  她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宜修不過是碰了她一下,她的心就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又不是沒被碰過,比這更過分的都做過。

  親過嘴,摸過耳垂,十指相扣過。

  那時候她雖然也心跳,但從未像現在這樣,慌得連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娘娘總是說動手就動手,也不問問臣妾願不願意。」

  她悶聲說,調子裡滿是嫵媚羞惱。

  「那妹妹可願意?」溫溫和和的聲音落在耳畔。

  宜修沒有退開,反而更近了幾分。說話時氣息輕輕拂過,帶著極淡的果香。

  年世蘭耳根子更燙。

  她不喜歡宜修彎彎繞繞,每回被繞得七葷八素,顯得她很傻。

  如今宜修直白了,她還是不喜歡,因為她壓根不知該怎麼回答。

  說不願意?她分明願意得很。

  說願意?她又說不出口。

  「妹妹不說話,本宮便當妹妹願意。」

  宜修笑了。笑意從唇角漫到眸子,瞳底映著的燭火晃了又晃。

  「妹妹好像一團火,總是燒得熱烈。本宮這潭死水與其被你燒乾,不如自己先靠過來。」

  她的手指沒有收回,反而順勢落下,掌心相貼,十指相扣。

  年世蘭低頭看著。

  她的指尖在宜修掌心裡輕輕蜷了蜷,然後慢慢收攏,沒有抽開。

  她不想抽開。

  「臣妾想抽手的。」她別過臉,嘴還是一如既往的硬,「娘娘力氣太大,臣妾抽不出來。」

  「抽不出來便不抽。」

  宜修俯首,薄唇輕輕含住她的耳垂。

  「妹妹耳朵怎麼這般紅?」

  「你......」

  年世蘭鳳眼一抬,正正撞進一雙溫潤的眸子。那裡若繁星璀璨,清清楚楚倒映著她的影子。

  兩個人的臉離得那樣近,只要再往前半寸,唇瓣便能相觸。

  「年世蘭......」

  年世蘭心如擂鼓,她不再猶豫,微微闔上眼。

  溫軟覆蓋,唇齒間是醉人的果香,同那日一模一樣。

  舌尖勾連,纏綿輾轉,像是要把她口中滋味都嘗盡了才肯罷休。

  她半分力氣都無,甚至連呼吸都跟不上節奏,只能予取予求,一聲又一聲嚶嚀,肆意散在水汽朦朧中。

  宜修的手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前。指尖輕挑慢捻,惹出聲聲低吟。而後又沿腰肢往下,所到之處,勾起一片酥麻癢意。

  年世蘭覺得自己快要化了。

  她伸出手,環住宜修脖頸,彼此身子貼得越來越緊。

  「主子......主子......主子......」

  煩躁擾人的聲音霍然炸響。

  年世蘭極力睜開眼,是頌芝。

  頌芝蹲在池邊,歪頭瞧她,「主子,您怎麼睡著了?奴婢方才聽見您在裡頭哼哼,還以為您又做噩夢了。」

  噩夢?什麼噩夢?

  年世蘭眉心蹙起,茫然四顧。

  石燈還是石燈,燭火還是燭火。池水裡只有她一個人,哪還有宜修的影子。

  「方才剪秋姑姑遞來消息,說皇后娘娘請您待會兒去她殿裡飲酒。奴婢尋思您泡了這麼久,便進來喚您。」

  頌芝忽而定睛,滿臉莫名。


  「娘娘您的臉......怎麼這樣紅?」

  「呀!」

  一聲嬌呼響徹湯泉。

  頌芝嚇了一跳。她家娘娘方才還迷迷糊糊地靠在池壁上哼哼,這會兒怎麼又泡進池子裡去了?

  年世蘭捂住臉,整個人蜷進水中。

  完了,全完了。

  她竟然做了關於宜修的春......春......

  那個詞兒,她連在心裡想一想都覺得害臊。

  是宜修先下來的,是宜修先碰她的。

  可她也沒有躲,不但沒躲,還環住了宜修的脖頸,還主動送上了身子,還哼哼唧唧......

  她方才到底有沒有真的哼出聲來?

  沒......沒有吧......

  可頌芝說她聽見了。

  那......那頌芝究竟聽見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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