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帳幔,斑駁灑落。
年世蘭被晃得皺了皺眉,往溫暖的方向縮了縮,臉頰蹭到一片柔軟,意識便從沉睡中里慢慢浮起。
她記得昨夜喝了酒,桃花醉,甜的。
宜修的臉緩緩靠近,唇落了下來。帳幔上投下她們的影子,晃了整整一夜。
年世蘭猛地睜開眼。宜修還在睡,離她不過咫尺。
昨夜的畫面瞬間翻湧而上。
溫熱,糾纏,喘息。
年世蘭的臉瞬間燒了起來,燙得她頭腦發昏,腿腳發軟。
她小心翼翼地往後挪了挪,想在宜修醒來之前,把自己從她懷裡挪遠些。
「嘶......」
渾身都是酸的。
腰是酸的,腿是酸的,連下面那不可言說的地方都又酸又澀。
方才一挪,不知扯到了哪一處筋脈,酸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處,動也不敢動。
宜修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怎麼了?」
她嗓音有些啞,目光落在年世蘭臉上,唇角彎了起來。
年世蘭還沒來得及答話,宜修便俯下了身子。唇瓣落在她眉心,極輕,極柔。然後是鼻尖。然後是臉頰。
肌膚在唇瓣觸及瞬間便泛起細密顫慄,而後又沿著骨血一路盪到四肢百骸。
年世蘭微闔著眼,身子又沒出息地有了反應。
她咬住下唇。
不能出聲。絕對不能出聲。
昨夜已經夠丟人了,若是一大早再哼叫出來,這張臉便真的不能要了。
宜修似看透她的心思,眉梢微挑,薄唇落在她耳畔,停了一息,然後輕輕含住她的耳垂。
「身子倒是比嘴誠實。」
年世蘭的臉更燙了。紅暈從耳垂一路紅到脖頸,再蔓延到宜修昨夜觸碰過的所有地方。
她的身子的確誠實。
酥麻一瞬湧上,從耳垂竄到指尖,竄到小腹,竄到她極力想要忽略卻怎麼也忽略不了的那處。
「誰......誰誠實了?」
她嘴硬著去推宜修,偏又生不出半分力氣。掌心軟綿綿地抵在肩頭,推也不是,留也不是,反倒更像欲拒還迎。
「大清早的,娘娘別動手動腳的,成何體統?」
「體統?」
宜修輕笑,不退反進。她的唇從耳垂滑到鎖骨,又輕輕一咬。
「妹妹昨夜怎麼不說體統?」
低吟不受控制地從唇齒間溢出,年世蘭忙閉上嘴,氣鼓鼓瞪她。
「昨夜是昨夜,今日是今日。昨夜臣妾喝多了,什麼都不記得。」
「不記得?」宜修挑了挑眉,「那本宮幫妹妹回憶回憶。」
她的手指悄然探入錦被,沿著年世蘭的腰肢緩緩往上。指尖在肌膚上滑動,不輕不重,若即若離。
「妹妹昨夜,先是解了自己的盤扣,然後又來解本宮的。」
「胡......胡說!」年世蘭瞪大了眼。
脫口而出。
她怔了怔,方才還說什麼都不記得的。
宜修眼底笑意更深,像星星在裡面晃。她也不急著戳破,只慢悠悠收回手,托著腮看她。
「嘖,既然妹妹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昨夜的事便一筆勾銷,本宮往後也不再提,如何?」
年世蘭眨了眨眼。
一筆勾銷?
她心裡忽然有些慌。分明是自己先說的不記得,可聽到宜修說一筆勾銷的時候,心裡驀地疼了起來。
「倒......倒也不必一筆勾銷......」
「妹妹說什麼?」
「臣妾說......」
年世蘭咬了咬唇,身子一翻,把臉埋進被子裡,只留給宜修一個後腦勺。
「愛提不提,反正臣妾是被逼的。娘娘用暖情酒給臣妾下藥,臣妾什麼都不知道。臣妾是受害者。」
含含糊糊的聲音傳出來,滿是委屈和控訴。
宜修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年世蘭扭過頭,鳳眼狠狠剜她,「娘娘笑什麼?」
「本宮笑妹妹傻。」
宜修止了笑,將她臉上黏著的幾縷髮絲撥到耳後。
「那壺酒,根本不是暖情酒。就是最尋常不過的桃花醉,行宮管事從山下鎮子上打來的。」
年世蘭僵住了,「娘娘說什麼?」
「本宮說,那酒就是普通的桃花醉,根本沒有暖情的作用。」
年世蘭腦袋轟的一聲炸開了。
不是暖情酒?她喝的不是暖情酒?
那她昨夜......她昨夜渾身發熱,予取予求,被宜修一碰便軟了身子。難道不是因為酒?
是了,怎麼可能因為酒。
她早就動了心。
欲望燒了許久,只是一直不敢承認。如今宜修把最後一層窗戶紙也撕了,她便無處可躲。
「臣妾......臣妾以為是暖情酒......」
「傻子。」宜修笑了,長指一探,輕戳了戳她的臉,「我怎麼捨得對你下藥。」
年世蘭抿著唇,終於認清自己的心。
宜修在翊坤宮偷偷親她的時候,她不是不敢睜眼,只是不捨得,她怕一睜開眼,那個吻就會消失。
她是喜歡宜修的。
見了面,心跳便會控制不住地加速。不見又會惦念,碰一下就會渾身發顫。
「我......我......我昨夜是願意的。」
昨夜情動時,她說過的。
「我一直......都是願意的。」
「我知道。」
宜修俯下身子,雙手輕輕捧起她的臉。
「我一直都知道。」
「你知道還問?」年世蘭垂下眼不看她,「你就是想看我出醜。」
宜修搖搖頭,「我想聽你親口說。」
她眼底有一瞬的閃爍,與平素的運籌帷幄截然相反。
「我也是膽怯的。我也需要聽你親口說出來,才敢確定自己沒有會錯意。」
年世蘭怔怔看著她。
原來她也是怕的。
這個在她面前永遠不慌不忙的人,原來也是會膽怯的。
她怕自己會錯意,怕自己一廂情願,不敢確定會不會被推開。
「老狐狸。」年世蘭紅了眼圈,雙臂環上宜修的脖頸,「你這麼好的女子,天下沒有第二個,我怎麼會不喜歡?」
唇瓣覆上。
這一次,是她先吻的。
宜修的手從她的臉頰滑到後頸,指尖穿過髮絲,輕輕托住後腦。另一隻手落在她腰間,緩緩一收,兩具身子便緊緊貼在一處。
年世蘭渾身一顫。
那觸感她已不陌生,溫溫的,軟軟的,難以言喻的酥麻從貼合處滿溢而出。
宜修的唇滑過她的鎖骨,從鎖骨又滑到胸口,一路往下,在昨夜留下的痕跡上覆蓋新的。
「唔......」
年世蘭終究沒能忍住,嚶嚀聲散在唇齒間,她咬住了,又鬆開,再咬住。
她能感覺到宜修的心跳,正透過她們的身體,一下一下傳過來,和昨夜一樣快,一樣亂。
原來,不單單是她一個人心慌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