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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許終身

2026-09-12 09:58:23 作者: 碎花撞月

  朝陽初透,曉風微涼。今兒是歇在湯泉行宮的最後一日。

  年世蘭醒來時,宜修將她環抱入懷,掌心貼著她的小腹,似怕她跑了一般。

  她確實跑不了。她已被宜修困在榻上整整兩日。

  頭一回是喝了桃花醉,暈暈乎乎地被拐上榻。第二回主動獻身,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

  她不是沒試過起身。

  前兒個午後,趁宜修闔眼的功夫,她顫顫巍巍從榻上撐起,腳尖剛碰到地面,還沒邁出兩步,便被攔腰摟了回去。

  「去哪?」

  那人含住她的耳垂,長指不安分地往下滑。回應她的,是抑制不住的低吟。

  之後她便不再試了。

  反正也走不動,反正也不想走。

  明日要回宮了。

  這個念頭冷不丁冒出來,年世蘭的心倏地沉了沉。

  紫禁城裡有晨昏定省,滿殿嬪妃,無數雙眼睛時刻盯著翊坤宮和景仁宮。

  她不能像現在這樣歪在宜修懷裡,不能在夜裡任由宜修解開盤扣,肆意索取。她甚至,不能在旁人面前多看她一眼。

  

  華貴妃看皇后的眼神若是變了,旁人會瞧出來。

  宮裡的人精,什麼都能瞧出來。

  「醒了?」

  宜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環在腰間的手臂收了收,將她往後攬緊幾分。

  「今兒醒得倒早,我還以為你又要睡到日上三竿。」

  年世蘭不語,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宜修頸窩裡。明日就要回宮,回宮以後便不能這樣賴在懷裡。

  「阿修,我想出去走走。」

  「走走?」

  宜修輕笑,手指順著她的脊背慢慢往下滑,「前兩日連床都下不了,今日還想出去走走?」

  年世蘭的臉騰地紅了,抬手便在她腰側掐了一把。

  「呸,我下不了床是因為誰?你倒好意思說。」

  宜修也不躲,任由她掐,「那貴妃娘娘想去哪裡走走?」

  「我想去騎馬。」

  年世蘭從她頸窩裡抬起臉來,一雙鳳眼亮晶晶的。

  「湯泉行宮後面有片圍場,來了這些天還沒去過。明日便要回宮了,總不能白來一趟。」

  「好。」

  宜修低下頭,在年世蘭眉心輕輕落下個吻,「好不容易來一趟,也不能光在榻上做些......」

  「閉嘴!」

  年世蘭媚眼一瞥,抬手捂住她的嘴,又順勢滾到一起。

  兩個時辰後。

  出行宮側門,沿一條碎石小道往西,穿過一片低矮松林,眼前便豁然開朗。

  圍場不算大,卻極開闊。

  秋草已然泛黃,鋪滿整片緩坡,一直延伸到遠處山腳。楓葉正是最好看的時候,紅紅黃黃疊在一起。

  年世蘭深深吸了口氣,山風涼絲絲的,把在寢殿裡悶了兩日的倦意全吹散了。

  她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很,半點看不出前兩日的疲累。

  「娘娘若不會騎馬,臣妾便勉強帶娘娘一程。」

  妥妥是一副翹起尾巴得意的模樣。

  宜修笑了。

  她是會馭馬的。不過嫁與胤禛後,更多是擔起嫡福晉的責任,這些東西便也漸漸放下了。

  她不緊不慢上了馬,理了理韁繩,慢悠悠驅馬到年世蘭身側。

  年世蘭鳳眼圓睜。這麼多年,她從不知宜修還有這般本領。

  「娘娘,不如我們賽一場可好?」

  她躍躍欲試,無論如何都要找回些場子。

  「賽什麼賽。前兩日還下不了床,仔細明天又喊腰疼。」

  「要你管!」

  年世蘭的臉紅了紅,旋即惡狠狠橫她一眼,雙腿夾了夾馬肚,甩下一溜煙塵。

  宜修瞳底含笑,輕抖韁繩,不急不緩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跑了一陣,風聲在耳畔呼嘯,衣袍獵獵作響。


  年世蘭率先勒住馬,朝宜修揚揚下巴。

  「皇后娘娘騎得太慢了。」

  宜修驅馬上前,與她並轡而立。

  山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將年世蘭身上的氣息送到鼻尖。

  「我是怕你逞強。你那匹馬性子雖溫順,山路卻不好走。」

  「誰逞強了?」年世蘭嬌哼,「我自幼便在馬背上長大,哥哥說,我騎得比他營里的副將還好。」

  她說著,手指無意識繞著韁繩,一圈又一圈,「你若不放心,不如同乘一匹?」

  宜修挑了挑眉。年世蘭難得主動邀她靠近,她自然不會拒絕。

  她翻身下馬,把韁繩系在一旁的樹上,而後朝年世蘭走去。

  年世蘭往鞍前挪了挪,騰出位置來。宜修踩著馬鐙輕輕一躍,穩穩落馬。她的手環過年世蘭的腰,接過韁繩,順帶把人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年世蘭俏臉一紅,心又開始亂了。

  分明已經親密過許多次,分明昨夜裡還在這人懷裡蜷了一整夜。此刻在馬背上,在山風裡,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快起來。

  她說不清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天地太闊,也許是因為就要回宮,也許是因為宜修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太緊。

  也許......因為她愛她。

  宜修輕輕一夾馬肚,馬兒便撒開蹄子小跑起來。

  風是自由的。沒有宮牆,沒有規矩,沒有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身份和名分。

  在這裡,她不是華貴妃,她不是皇后。她只是年世蘭,她也只是宜修。

  「阿修。」

  「嗯?」

  「回宮之後,我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

  她想知道答案。

  宜修收緊了環在年世蘭腰間的手臂,嘴唇輕含住她的耳尖。

  「回宮之後,想來景仁宮便來。榻上的位置,永遠給你留著。」

  「呸,誰稀罕!」

  年世蘭嬌哼,說得像她多惦記那檔子事兒似的。

  「宮裡到處都是眼睛。皇上會來,太后會問,華貴妃天天往皇后的景仁宮跑,旁人知道了又如何議論?」



  最後一句,終是沒有說出口。

  宜修眸色沉了幾分。

  她當然知道宮裡不一樣。華貴妃不能天天往景仁宮跑,就像皇后也不能日日留在翊坤宮。

  可她不想管那些。

  她做了這麼些年的皇后,每一件事都做得周全,每一句話都說得妥帖。她替皇上掌管六宮,替太后分憂解難,替天下人母儀示範。

  她從來沒有替自己做一件事。

  只有這一件。這一件,她想替自己做。

  「世蘭。」極溫柔的聲音落在耳畔。

  「不論回宮之後變化如何,往後的日子我都會讓你安安穩穩的。信我。」

  年世蘭眼眶一熱。

  她以為自己如今什麼都不怕,她重活了一輩子,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痛都受過,她以為早把患得患失全都丟掉了。

  但她怕得很。

  她怕回宮後,宜修又變成那個端莊疏離的皇后,怕在湯泉行宮裡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全不作數,怕有一天醒來發現,一切不過是大夢一場。

  她怕再一次把心交出去,然後被丟下。

  可看著宜修溫和的眸子,害怕便散得一乾二淨。

  年世蘭攀住宜修的後頸,仰起頭,唇瓣緊緊貼在一起。

  「我信。」

  馬背上,山風中,楓林下。

  她們的頭髮纏在一處,分不清哪一縷是她的,哪一縷是宜修的。

  馬兒放緩了蹄子,慢悠悠踱起步來。馬蹄踏在枯黃草葉上,發出沙沙輕響。

  宜修垂頭,將這個吻緩緩加深。年世蘭的呼吸亂了,喉嚨里溢出的聲聲嚶嚀,被山風盡數吹散。

  良久,唇分。

  年世蘭俏臉通紅,像秋日裡熟透了的山柿子。她把臉埋進宜修的頸窩,不讓她看。


  「娘娘方才答應臣妾的,回宮之後也不許反悔。」

  「不反悔。本宮答應你的,每一件都不反悔。」

  「阿修」

  她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

  宜修垂眸,唇角掛著淺淺的笑,「嗯?」

  「沒什麼。」

  年世蘭搖搖頭,抿著唇笑了,「就是叫叫看。」

  「你呀。」

  宜修輕輕抖了抖韁繩,馬兒便又撒開蹄子,沿著溪流往圍場深處奔去。

  「回去之後有的是機會叫,只是別當著旁人的面叫順了嘴。」

  「哼,我又不傻。」年世蘭皺了皺鼻子,隨即又靠回她懷裡。

  溪水繞過亂石,不緊不慢地往山下去。

  馬背上的兩個人影漸漸遠了,融進秋林深處。

  山風送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笑聲,分不清是她的,還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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