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寒道:「事發當晚,李太醫來府里給兒臣診過脈後,兒臣服了藥便早早睡下,不知此事。」
「後來,有一小童攜書信至公主府,哭著要求見兒臣一面,說崔府遭難,讓兒臣前去看看。」
「因兒臣已經歇下,懷玉又不忍見那小童臨街哭泣,便派人帶他去了二皇兄的府邸送信。」
靖熙帝默了默,讓曹公公傳懷玉進殿。
二皇子卻陡然下跪行禮道:「父皇,不必傳了。」
靖熙帝掀了掀眼皮,定定看他:「為何?」
「昭華所言,皆為事實。」
他隨蘇映寒一同叩首,稟道:「那夜確有一小童來兒臣王府送信。但兒臣與王妃御下無方,致門房未曾進來通報,草草將那小兒趕了出去。」
「想來,那小童沒了主意,只好去昭華府上求見,故而懷玉才會攜那小童復來兒臣王府求見。」
「此事是兒臣和王妃的錯,請父皇責罰。」
語畢,靖熙帝卻莫名笑開了。
「責罰你做什麼?起來罷,昭華也起來。」
二人只得依言起身。
靖熙帝又道:「既如此,朕的這份恩賞,又該給誰才好?」
二皇子拱手道:「如昭華所言,王妃此次出力頗多,兒臣便斗膽為王妃討一份恩賞。」
「好!」
靖熙帝撫掌大笑,著曹公公去取庫中金牌,賜給榮肅王妃。
二皇子謝恩後,領著蘇映寒出了長華殿,一路行至貴妃的尚春堂。
蘇映寒低垂著頭,默默跟在他的身後,未置一詞。
宮人剛掩門離開,二皇子立馬將手裡的金牌照著蘇映寒的臉上擲去,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你瘋了!」
他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三珠玉冠何等尊貴!本王好容易替你求來,你卻生生將它推了出去!」
「昭華,本王看你真是得了癔症!瘋了!」
蘇映寒伸手接下金牌,很緩的勾了下唇角。
上一世,她加封三珠玉冠,已是臨死前的事情。
她平息京中戰亂,又斬反賊陸今野,故而有朝臣上書,請靖熙帝加封昭華公主三珠玉冠,尊為護國功臣。
聖旨降下那日,她還未接過那頂華麗的三珠玉冠,隱在暗處的御林軍已拔劍斬了她府內所有暗衛,一個不留。
「陛下有命!昭華公主以權謀私,意欲謀反,取而代之。此乃大不敬宗廟社稷,現處昭華公主死刑,三日後午門行刑!」
率御林軍於府內捉人的,正是眼前怒氣滔天的二皇子。
真是可笑。
上一世,她因加封三珠玉冠被他逼上絕路。
這一世,他反倒惱她推拒加封恩賞。
蘇映寒久久未答話,惹得二皇子心內更是不快。
「說話!難道病了一場,還能把你整個人也魘著了嗎?」
她垂下眼帘,語氣平靜道:「二哥哥難道沒看到父皇剛剛的神色嗎?」
「你為我討來三珠封賞,但父皇的心還偏向太子。」
「他本就惱你我拉太子下水,非將這事在年前鬧得不可收場。如今太子落難,尚春堂又起三珠公主,你以為,父皇會怎麼想?」
「況且前些日子,我剛向父皇保證,要閉於府內思過反省。」
「如今還未反省出什麼有用的東西,竟然就敢暗中幫襯二哥哥去追查太子一案。這樣的場景落在父皇眼裡,難道算不上是欺君之罪嗎?」
聞言,二皇子的怒氣雖有所收斂,但還是厲聲責問道:「儘管如此,你也不該當眾讓本王難堪!」
「若今日父皇喚懷玉進來一問究竟,太子再趁機捉住本王的錯處反咬一口,之前的一切努力皆白費了!」
「你就算真昏了頭,也給掂量掂量是非輕重緩急!」
蘇映寒無聲笑笑,嘴上規規矩矩應下二皇子的教誨,心裡實則卻在冷笑。
她能重活已是不易,何苦還要費心思去管別人如何?
待二皇子訓斥累了,蘇映寒才得以解脫,被他領出了偏殿。
淑嘉貴妃的侍女候在門外,說貴妃準備了小點,請二位殿下去正殿一同品用。
「本王還有要事處理,就不去了。」
二皇子哪兒還有心思去用點心。
他只想著趕緊回府,再和謀士商議一番,狠狠藉此事大挫太子銳氣。
蘇映寒拱手將金牌奉上,做出一副低眉順眼,乖巧聽話的模樣。
二皇子嘆了一聲,接過金牌,緩聲道:「剛剛那些話,本王也是為了你好,情急之下才無所顧忌與你說了許多。」
「昭華,人非神仙,生病也好,遇到挫折也罷,這都是常有的事情。」
「你萬不可因上回太子誣陷你之事一直這麼消沉下去,否則,本王也無力保你。」
蘇映寒乖巧應下:「是,昭華明白,多謝二哥哥提點。」
二皇子這才心滿意足的離去。
立在一旁的宮女又面向蘇映寒,微微福身道:「公主,請隨奴婢去正殿吧。」
「本公主也不去了。」
在宮女錯愕的眼神中,蘇映寒粲然一笑。
「今日府內還有要事,勞孚姑姑給母妃帶話,請母妃見諒。」
她早就說過了。
這一世,她要為她自己而活。
一一
馬車行至公主府,蘇映寒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暖閣小憩一會兒。
只是還未多走幾步,突然聽到了一陣吵吵鬧鬧的聲音。
「怎麼回事?誰在吵架?」
懷玉搖搖頭說:「奴婢也不知,聽聲音像是從西南院傳出來的。」
蘇映寒隱隱約約想起那兩個名喚紅菱和念心的小丫鬟。
「走,去看看怎麼回事。」
懷玉和沉雁應下,跟在蘇映寒身後,朝西南院走去。
「你胡說八道!」
紅菱瞪著圓潤的杏眼,把念心護在身後,不許任何人上來拖拽她。
張娘子坐在椅子上,手心攥著一把瓜子,一張嘴靈巧地嗑出瓜子皮,扭頭吐到另一個粗使丫鬟的手裡。
「我胡說八道什麼了?你這個小姐妹手腳不乾淨,偷了我的東西,難道我還不能罰她了?」
「而且我記得,你根本不是我們院裡的人,怎麼大白天的跑來這裡幫忙說話?」
她細長的眼向上一挑,刻薄笑笑,說:「不會你就是這賤蹄子的同夥吧?一個負責偷,一個負責賣?」
「你放屁!」
紅菱氣得跳起來,還未衝上前去,就被張娘子身邊的幾個丫鬟扣住。
「喲,還想打人呢。」
「你們幾個,去,把這兩個賤蹄子給我綁在一塊,狠狠抽她們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