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眼神凌厲,瞪著那幾個圍上來的婆子,大喝一聲:「我看誰敢!」
「這院裡如今還輪不到張娘子做主,你們一個個就唯她馬首是瞻,幫她欺負別的婢女。」
「要是讓公主知道了,少不得要扒掉你們一層皮!」
張娘子捻掉沾在嘴邊的瓜子皮,朝紅菱狠狠啐了一口。
「公主整日忙著宮裡的事情,哪兒有閒工夫來管你們這攤子爛事。」
「今兒你們想清楚,要麼交錢給我,要麼,我就讓這些婆子把你們的臉全部撓花,叫你們再也見不了人。」
念心早已嚇破了膽,瑟瑟縮在紅菱身後,絞著她衣角說:「算了吧紅菱,我——我給張娘子銀子,你也別再為我出頭。」
紅菱惱火地拂下她的手,恨恨道:「你本就是被冤枉偷了她的東西,不幫著我爭辯兩句也就罷了,怎麼還想著要給她銀子!」
念心眼裡裹著淚水,嘴唇上下翻動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張娘子看著她這窩囊樣,底氣明顯更足了些。
「聽到沒,你這妹妹自己都承認了,要上趕著給我交銀子。你還護著她做什麼呢?」
「要我說,你也是個機靈的。今兒我也不為與你計較那麼多,暫且放你一馬,你趕緊滾回內院伺候去吧。」
紅菱想也沒想,拾起地上一截枯枝,指著張娘子道:「我不走,今天你不給念心一個說法,我不會走的。」
「你不僅剋扣下人冬衣,還私吞念心的跑腿費白使喚她。如今她好容易鼓起勇氣拒絕你一回,你竟然誣陷她手腳不乾淨偷你東西。」
「今日你要不給念心道歉,把之前剋扣的銀兩都還回來,我就給你好看。」
「喲呵?」張娘子語調上揚,瞪著紅菱手裡那截枯枝,「還敢威脅上老娘了?!」
說完,她看向那些站著的婆子和丫鬟,「站著幹嘛呀,還不趕緊給我狠狠教訓教訓這兩個賤蹄子!」
眼見那些膀大腰圓的婆子朝她們撲來,念心尖叫一聲,躲在紅菱身後不住的抖。
紅菱明顯也有些害怕。
但她緊咬下唇,逼迫自己揮舞手裡的棍子喊道:「來呀!來呀!當我怕你們嗎?」
「今天要是打起來了,你們也討不到好!」
可她身形單薄,又只有自己一人在前線作戰,自然嚇退不了那些膀大腰圓的婆子們。
要逃跑也行,但偏偏她身後還有個拖油瓶,哭得聲淚俱下。
紅菱認命的閉了閉眼,想著不管怎麼樣還是要拼一把,不叫這些婆子輕易拿下她們二人。
千鈞一髮之際,懷玉突然出現在院子裡,厲聲呵道:「怎麼回事?誰准你青天白日在院子裡教訓丫鬟!」
張娘子立馬慌了神,手裡的瓜子也撒了一地。
怎麼回事?
不是說懷玉和沉雁陪公主進宮面見聖上去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懷玉姑娘,我——我只是在管理西南院的粗實丫頭。」
「這個丫頭偷了我的東西,還嘴硬死不承認,所以我才會找人教訓她,讓她把偷盜的東西還回來。」
她話沒說完,紅菱已經扔了手裡的木棍,撲到懷玉腳邊道:「姑娘明察,求姑娘替我們做主。」
「張娘子她先是剋扣了西南院奴婢的冬衣,後又剋扣我姐妹的跑腿費,白白差使她干其他的雜活累活。」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是我叫念心從此以後不要再幫張娘子跑腿。沒想到張娘子恨上心頭,便污衊念頭偷盜了她的首飾,逼念心拿錢給她。」
懷玉眉心微蹙,剛要開口,張娘子又跪了過來。
「冤枉啊!我真的冤枉啊!」
「懷玉姑娘,你是知道的,我一個人操持著大半個院子的活計,難免有力不從心的時候。於是就叫這些小丫頭幫我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差事。」
「沒想到這個念心實在貪婪,每每幫我做事,都要向我討要十錢作為報酬。我哪裡還敢再差使她,照這樣下去,每月月奉都不夠付她的差使費用。」
紅菱見她顛倒黑白,差點氣暈過去。
「十錢?張娘子,你也好意思將這話說得出口!」
「念心頭次幫你跑腿時,你自己承諾每次給她三錢作為跑腿費。後來不僅不給,還仗著念心脾氣好,次次給她派雜活干,累得她連覺都睡不好。」
「念心,你來跟懷玉姑娘說,是不是這麼回事?」
懷玉望向跪在紅菱身後抹眼淚的念心,神色嚴肅道:「念心,你來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念心擦擦眼淚,剛要開口,突然看到張娘子悄悄在左手邊握了個半大的長命鎖。
她立馬噤了聲,低下頭怯怯道:「回——回姑娘話。我,我確實偷了張娘子的東西。」
「念心!」
紅菱騰的一下直起身來,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明明就是被誣陷的,你——」
她話沒說完,已被懷玉伸手止住。
念心始終低垂著腦袋,不敢看她一眼。
紅菱長嘆一聲,認命地跌坐到地上。
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內院伺候的資格,怕是今日也要被收回去了。
正當她聽天由命,等著聽憑懷玉發落。
沒想到懷玉卻命人把張娘子捆了起來。
「懷玉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張娘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懷玉。
後者冷靜道:「你剋扣下人冬衣賣錢,且差使西南院婢女幫你跑腿賺銀兩,難道真以為公主不曉得這些事情嗎?」
「我沒有!」張娘子掙扎道,「懷玉姑娘明察呀!我真沒幹過這些腌臢事!」
懷玉從袖籠中取出幾張櫃坊的存繳記錄,輕飄飄扔到張娘子臉上,道:「你若是沒幹過,怎會在櫃坊存了這樣大一筆錢?」
證據擺在眼前,張娘子不敢再辯,只好一個勁地嚷著「姑娘饒命」。
懷玉沉聲吩咐道:「來人,把張娘子拖去後院,杖責三十。」
此話一出,張娘子整個人差點閉過氣去。
挨完這三十大板,她就算不死,後半輩子也徹底成了個殘廢。
「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求姑娘看在我為公主府盡心盡力這麼多年的份上饒了我吧!姑娘!」
張娘子悽厲的呼喊聲逐漸遠去,留下紅菱和念心心有餘悸地癱坐在地上,仰頭望著面無表情的懷玉。
「你們兩個——」
她頓了頓,視線在念心和紅菱臉上來回打了個轉。
「隨我去暖閣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