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徐冰來臉上表情白了一瞬。
「你胡扯!」
要不是蘇映寒強拉住他,只怕他已御前失儀,被宮人拖了出去。
張啟不為所動,一字一句朝徐冰來道:「少將軍息怒,下官也是看卦解讀,並未存心冒犯少將軍。」
徐冰來氣得眼冒金星,只恨不能衝上去狠狠揍一頓張啟。
他向來潔身自好,府里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如何還能像張啟說得那樣「它鄉另有人」?
偏偏這時候,五公主突然開口道:「想想也是,就算少將軍現在沒有紅顏知己,若是日後領兵出征,誰曉得他會不會突然從戰場上帶回個美嬌娘,給七妹妹氣受?」
徐冰來氣得聲音發抖:「五公主,戰場上都是男子,何來美嬌娘?」
五公主雙手一攤,無辜道:「誰曉得,現在話本子都這麼寫。什麼將軍勝仗歸來帶了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從此對正室不理不問之類的。」
見她越說越不像話,淑嘉貴妃終於出面呵道:「你快些住嘴!難道那些編瞎話胡寫的話本子你看過嗎?」
五公主縮了下脖子,不吭聲了。
三公主卻搖了搖手裡的羽扇,輕飄飄道:「本公主倒是覺得,七妹妹和少將軍更配。」
「父皇,七妹妹畢竟自小和少將軍一同長大,肯定早就互通心意,相知相許。」
「如今您要是強行將世子配給七妹妹,只怕要傷了他們三個人的心呢。」
她一張口,五公主立馬恢復鬥志,轉頭毫不客氣地回懟道:「你少在這兒亂點鴛鴦譜。別以為大家看不出來,你就是不想讓七妹妹和世子有染,才會撮合她和少將軍。」
「我亂點鴛鴦譜?」三公主不甘示弱,探過身子嚷道:「你就沒有私心?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只怕有人打算暗度陳倉,日後去自己妹妹府上逍遙快樂呢。」
「你!」
五公主被戳破心思,氣得發抖,伸手就要去撓三公主的臉。
殿內朝臣像是習以為常,冷眼看著二位公主大打出手。
至於皇室眾人,也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沒人出面勸阻兩位公主的胡鬧。
陸今野不動聲色挪動了一下跪麻的雙腿,滿臉平靜地看著大殿上這一出出鬧劇。
蘇映寒呢?
她還像個木頭似的跪在地上,悄聲和徐冰來說些什麼。
陸今野無聲笑笑,視線意味深長地落在她高高梳起的髮髻上。
他總覺得這一世的蘇映寒變了許多。
上一世,她像個鬥雞似的前朝後宮來迴轉,什麼閒事都要管,歇不下來半刻。
這一世,她又莫名像是撞壞了腦袋,正事一件不做,反倒在很多無意義的小事上浪費時間。
總不能,她也和他一樣都是重來一世,所以才過得這麼恣意妄為吧?
很快,陸今野就打消了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
按照蘇映寒的個性,要是能重來一世,只怕早就將他一刀斬首,隨後再連根拔起他安插在京城的各處眼線。
她要是重生一次還能對他視而不見,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就在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時,沉默許久的靖熙帝終於拍案而起,制止了這場漫長且難熬的鬧劇。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三公主和五公主立馬噤了聲。
靖熙帝看向跪在地上的蘇映寒,和緩問道:「昭華,這畢竟是你的婚事,你怎麼想?」
蘇映寒規規矩矩回道:「稟父皇,兒臣以為,如今三位姐姐還未成婚,兒臣若先迎了駙馬,大約不合規矩禮數。」
「那你說要怎麼辦?」
蘇映寒叩首道:「父皇不若將兒臣婚事暫且擱下,待三位姐姐完婚後再做定奪。」
「在這期間,兒臣也可同世子多加來往,多加了解。」
「可是——」
靖熙帝還有些猶豫。
淑嘉貴妃忙起身幫襯道:「陛下,依臣妾拙見,若昭華與世子當真是天賜良緣,想必上天也不會辜負有緣之人,遲早會讓有情人終成眷屬。陛下又何苦急於一時呢?」
緊接著,二皇子和三皇子也紛紛挺身而出,站在了蘇映寒這邊。
靖熙帝只好頷首道:「也罷。既如此,世子從今往後便居於昭華府內,日後選定了良辰吉日,朕再行給你們賜婚。」
蘇映寒聽後頭都大了,立馬拱手道:「父皇,世子住在兒臣府上,未免有些不妥。」
「有什麼不妥?」
靖熙帝取過酒盞,淡淡道:「剛剛貴妃也說,你們遲早都要做夫妻,早些住在一塊磨合相處也是好的。」
蘇映寒還欲再辯,陸今野已行禮謝恩,語氣一派從容。
「臣遵旨,謝陛下隆恩。」
靖熙帝滿意地看著他,笑著誇讚道:「沒想到南朔近年一直動亂不堪,卻培養出了一個懂禮數,知進退的好孩子。」
「起來吧,你也跪了很久了。賜坐昭華公主身邊,好好享受今晚的宮宴。」
「是。」
陸今野又行一禮,在蘇映寒和徐冰來的注視下翩然起身,帶著侍從往席間走了過去。
賜婚之事也就告一段落。
曹公公已命人呈上歌舞,蘇映寒錯失再開口的機會,只能由懷玉攙著站起,給樂伶和舞伎騰位置。
臨走,她不忘叮囑失魂落魄的徐冰來:「今晚你莫要再重提此事。父皇最不喜人攪了他的興致,小心他一氣之下讓你去坐冷板凳。」
徐冰來木木的點了點頭,幾欲開口,最後全都化作一聲嘆息。
「晚些時候,我再去找你。」
說完,他抬腳折回了自己的座席。
蘇映寒也領著懷玉走回案前坐了下來。
之前的菜餚已被撤走,換成了新鮮瓜果。
她閒來無事,便挑了個黃澄澄的蘆柑,置於手中剝了起來。
凜冬時節,唯有這一類柑橘為應季水果。
唯一不足的是,這類果子無法從外表判斷是甜還是澀。
唯有親手剝開,擱進嘴裡嘗一口,才能知道其中滋味。
陸今野盯著她手上的動作看了會兒,似笑非笑道:「公主好像不願與微臣成婚。」
她手上動作沒停,嗤了一聲。
「難道世子就甘願屈尊做本公主的駙馬?」
陸今野哂笑:「昭華公主名動天下,微臣何來屈尊之說呢?」
他似乎是往她這邊靠了靠。
頃刻間,濃郁的沉香味便衝散了柑橘的清香,讓蘇映寒不自覺蹙緊了眉頭。
他卻沒有過分逾矩的動作,只攤開掌心,露出裡面的白色瓷罐。
見她不解,他垂眸解釋道:「此藥可緩公主手上外傷。」
她翻手看了看,這才注意到手背處被太后護甲劃破的傷口。
口子不深,也早已結痂。
她便婉拒道:「小傷而已,謝世子好意。」
誰料他卻執起她的右手,旋開藥罐,指尖輕挑藥膏點塗在她傷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