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慧法師雙手合十,恭敬道:「公主息怒。今日七公主領受佛法教誨頗多,故而應當由她來供奉經卷。」
三公主面部抽動幾下。
這老禿驢就是在拐彎抹角罵她偷懶,不認真聽講經!
「法師,七妹妹畢竟是頭一次來萬佛堂,供奉經卷的許多事宜,只怕她都不甚了解,不如還是由本公主來吧。」
三公主磨了許久,元慧法師還是沒有鬆口,她便恨恨提起裙擺,帶著侍女去了院子裡。
「有什麼了不起的。往年某些人還有資格同皇兄們一起去含元殿參加朝會呢,今年還不是灰溜溜跑來和我們一起聽講經了。」
五公主跟在她身後,聽到這酸溜溜的話,趕緊找機會嗆道:「喲,有些人就算是想去含元殿參加朝會,只怕這輩子還沒機會呢。」
「不管是前朝後宮,七妹妹都是咱們裡面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不像有些人,也就只有年齡長,其他樣樣都不如人。」
三公主攥緊手裡的帕子,咬牙道:「前朝後宮最出類拔萃的一個?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得出口!難道當其他皇兄皇弟不存在了嗎?」
「而且你別忘了,她如今還被父皇罰著閉府思過,連東珠玉冠都給收了回去,怎麼還好意思稱得上『出類拔萃』這四個字?」
五公主渾不在意的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膝蓋,挑釁道:「七妹妹就算閉府思過,也被准許參加昨兒晚上的宮宴,今天還能在萬佛堂供奉經書呢。」
「不像太子哥哥,如今連東宮都邁不出半步,還不知道落魄成什麼樣。三姐姐,你說是不是?」
見她提起自己兄長,三公主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差點揚手上去扇她巴掌。
五公主也早就忍夠了她,立馬擺出一副隨時迎戰的姿態,等著和她大打一架。
就在一院子的侍從屏息以待,隨時準備上去拉架時,太后身邊的霜月姑姑邁著步子走了進來。
「奴婢給幾位公主請安,太后請公主們去永寧宮呢。」
站在一旁觀戰的六公主甩了甩手裡的絹帕,朝霜月道:「七妹妹還在裡面供奉經書,等她出來再一起去吧。」
話音未落,佛堂緊閉的木門被人從里推開,元慧法師帶著一眾僧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隨後,又緊緊閉上了木門。
沒見到蘇映寒的身影。
霜若姑姑上前問道:「法師,不知七公主可供奉好了佛經?」
法師身側的另一僧人答道:「七公主慈悲,願親手抄寫一卷佛經供奉,為天下萬民祈福消災。」
三公主聽後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既然七妹妹非要在這裡抄寫佛經,我們也沒必要在這裡挨凍等她,不如先去太后那裡請安吧。」
等蘇映寒從佛堂里出來,幾位公主早已沒了蹤影,只留下霜月站在院子裡等她。
「奴婢給公主請安。」
蘇映寒微微一笑,讓懷玉遞去準備好的賞銀:「姑姑等很久了吧?」
「不久。」霜月收下賞銀,朝蘇映寒福身道:「奴婢知公主心善,抄寫佛經是為大義,所以不論等多久都是情願的。」
隨後,她引著蘇映寒來到永寧宮,給殿內眾人請安。
除太后和幾位公主外,永寧宮內只坐了三位娘娘。
皇后、淑嘉貴妃、宜寶林。
其餘嬪妃未見蹤影,也許是請過安後便回去了。
蘇映寒一一上前行禮問安,期間不忘用餘光悄悄打量著眾人神色。
皇后因接連折了太子和貞昭容,故而面上疲態盡顯,精神不濟。
但除了她以外,太后等人的神色也好不到哪裡去,全然沒有任何新年的喜氣。
蘇映寒覺得奇怪,待太后賜坐後,悄聲問坐在自己身邊的五公主:「五姐姐,是出什麼事兒了嗎?怎麼皇祖母的臉色看起來這樣差?」
五公主借著手裡的帕子掩唇,細聲道:「別提了,父皇昨兒晚上寵幸了幾個教坊司的樂伶,今兒就準備把人家抬進宮來做娘娘。」
「聽說其中一個善長笛的樂伶,直接被父皇封了六品寶林,和生了皇子的宜寶林平起平坐。你說皇祖母和母妃她們能不生氣嘛。」
蘇映寒眉毛上揚,詫異問道:「六品寶林?父皇怎麼會直接越級封她為六品寶林?」
上一世,靖熙帝的確在宮宴上寵幸了幾位樂伶。
但隔天,那幾位樂伶也只是封了八品采女,抬進宮後就再沒了動靜。
這一世,怎麼又突然冒出個六品寶林來?
五公主嘆道:「我也不知道父皇吃了什麼迷魂藥。皇祖母剛剛派人去了含元殿,現在還沒消息呢。」
蘇映寒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過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有個小太監匆匆進殿,附在太后耳邊悄聲說了些什麼。
隨後就見太后勃然大怒,揚聲道:「她算個什麼東西!教坊司的賤婢也能進後宮當娘娘,傳出去豈不是叫天下百姓笑話!」
小太監慌忙跪下道:「太后息怒。陛下馬上就會來永寧宮,親自和您解釋。」
「解釋?」
太后冷笑道:「還有什麼好解釋的?那賤婢的父親乃前朝罪臣,當初不知害了多少條性命!如今他的女兒竟然被抬進宮做了娘娘,這不是擺明了在打先帝的臉面嗎?」
「你去告訴皇帝,他今日要是執意冊封那賤婢為寶林,哀家也無顏面再活在這世上,只好去下面陪先帝一同長眠。」
聞言,殿內眾人皆是一驚,全部起身跪了下去。
皇后心思不在殿內,淑嘉貴妃便搶先一步道:「太后息怒,鳳體要緊。」
「息怒?」太后不依不饒的笑著,「貴妃,哀家也不願與皇帝置氣,在新年的第一天說出這樣的晦氣話。」
「方才你也看到了,皇后勸說無果,哀家勸說也無果。難道貴妃是覺得,你能憑一己之力,扭轉皇帝的想法?」
「亦或是貴妃與皇帝同心,要將那賤人抬進後宮?」
淑嘉貴妃見矛頭對準自己,連忙伏下身子準備請罪。
只是還未開口,就聽見靖熙帝的聲音遠遠傳來。
「母后這是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