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原本緩和下來的氛圍,因小太監這一句又變得肅然緊張起來。
「死了?」
靖熙帝和太后神色皆變,「如何就死了?被誰勒死的?」
「奴才也不知情,剛剛鴻安堂的宮女來報,說她們一早送去給窈娘的吃食到現在還紋絲未動,這才貿然推門進去看了看。」
「誰曾想,她們一進去就看到窈娘橫死在房裡,脖子上還帶著淤青的勒痕。」
新年第一天就聽見如此晦氣的消息,殿內所有貴主臉色都好看不到哪裡去。
靖熙帝默了默,一甩手中翡翠珠串,咬牙道:「查,還不趕緊去給朕查!」
「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做出這樣的腌臢事!」
聞言,二皇子和六皇子同時站起,都想幫忙去探查窈娘之死是何人所為。
其他幾位皇子見狀,也跟著站了起來,拱手請命。
生怕落於人後。
靖熙帝揉了揉眉心:「去這麼多人做什麼?鬧哄哄的反倒查不出個什麼。二皇子一個人去就行了。」
皇后這時候不知為何突然來了精神,由宮女扶著起身,朝靖熙帝盈盈一拜。
「陛下,六皇子素日裡常在大理寺內行走,想必對查案一事更加得心應手些。不如叫他與二皇子同行,也可多個幫手。」
靖熙帝點頭默許,二皇子便和六皇子一同離了永寧宮,去鴻安堂查窈娘死因。
剩下的人也沒了用膳的胃口,各自維持原樣枯坐在殿內,等著他們回來答話。
蘇映寒百無聊賴坐了片刻,因為餓著肚子的緣故,又開始有些犯困。
她今日卯時便晨起洗漱更衣,早膳只進了小半碗素粥,這會兒早就餓得有些犯噁心。
偏偏太后宮裡的桌上只擺了一碟開了口的核桃。
她最煩剝核桃的差事,看了一眼便作罷,繼續換了個姿勢養神去了。
未幾,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她睜開眼,見陸今野的手邊放著幾個掰開的核桃殼,修長的手指正在細心摘著果仁里夾著的那層分心木。
不多會,三個完整的核桃果仁整齊躺在他的掌心裡,被他遞到了她的面前。
「公主用些果仁吧,可緩胃裡不適。」
蘇映寒挑眉接過,見他又要伸手去拿新的核桃,連忙制止道:「別剝了,仔細你的手。」
陸今野卻渾不在意笑笑,說:「臣年幼的時候,常被父王的新婦喚去寢殿內,幫她剝核桃。」
「她寢殿裡的核桃都是沒有開過口的,臣只能挨個用石頭敲碎,再從裡面挑揀碎掉的果仁出來。」
「後來,那新婦沒收了臣的石頭,只讓臣用手剝,還必須得剝出完整的核桃仁才算數。久而久之,臣也就熟能生巧,不會再傷著手了。」
言語間,一個完整的核桃仁又被他剝了出來,放到了蘇映寒的手邊。
她沉默著掰下一小半核桃仁放進嘴裡,咀嚼片刻後方咽了下去。
嘗不出什麼滋味。
前世,她對於陸今野的身世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母親早逝,父王又寵愛新婦和他的幾個弟弟,自然分不了多少關注在他身上。
否則,南朔也不會將他送進大靖皇城來當質子。
至於他在南朔的生活,今日還是頭一次聽聞。
正想著,二皇子和六皇子帶人回來復命。
前者臉上如烏雲密布,路過蘇映寒身邊時,還陰森森的瞥她一眼。
蘇映寒不明所以,繼續吃著手裡的核桃仁。
「稟父皇,兒臣與六弟已探查過窈娘屍首,的確如那宮人所言,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靖熙帝抬眼問道:「可查清是何人所為?」
二皇子沒吭聲,只讓人把東西呈了上來。
見狀,六皇子便開口道:「回父皇,鴻安堂有宮人曾見一位紫衫女子從窈娘房內匆匆出來。」
「除此之外,兒臣還在窈娘手裡發現了幾根流蘇,應當是窈娘臨死前從犯人身上拽下的物件。」
靖熙帝神色肅然,晃了晃手裡的珠串,讓曹公公把東西端上來給他仔細看看。
「流蘇是常見的東西,且今日穿紫色衣衫的宮女都不在少數,若僅憑這兩條線索,只怕不好找尋犯人。」
說話的是淑嘉貴妃。
她見二皇子臉色難看,還以為二人沒抓到兇手,所以才提前給二皇子鋪墊一番,免得靖熙帝遷怒於他。
萬沒想到,立在二皇子身邊的六皇子忽地冷笑一聲,拱手道:「貴妃娘娘,誠如您所言,今日宮裡著紫色宮裝的女子不在少數。」
「但兒臣發現的流蘇樣式,恐怕汴京上下也只有七妹妹府上才能尋到,如何能算得上是常見之物呢?」
「昭華?此事與昭華有什麼關係?」
貴妃脫口而出,沒想到這事會牽扯到自己的女兒。
六皇子沒回答她的問題,側身朝門外望了一眼,立馬有幾個帶刀侍衛將沉雁扭進了正殿。
她一臉驚慌失措,下意識去尋找蘇映寒的身影。
「奴婢沒有殺人,奴婢根本都不知道那窈娘是誰。」
六皇子冷笑道:「所有落了獄的犯人都會像你這般來給自己開罪,但只要上了刑,一個二個也就不會再嘴硬說自己清白了。」
說罷,他拱手朝靖熙帝道:「父皇,不如將這賤婢交給兒臣處理。兒臣保證,不到半天時間,定能從她嘴裡問出事情的全部經過。」
靖熙帝神色陰鬱的看著跪在殿中的沉雁,剛要點頭應允,卻見蘇映寒走上前來,護在了沉雁面前。
「沉雁是本公主的奴婢,六哥哥如今還未查明真相,便要上刑逼她認罪,自古以來哪有這樣的道理?」
她神情平靜,語調不高,但氣勢全然不輸六皇子分毫。
後者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七妹妹,誰人不知,這汴京上下,只有你昭華公主府才會用荷包上的流蘇打絡子,以此作為裝飾。」
蘇映寒沉聲道:「六哥哥也說了,汴京上下只有我的府里會在流蘇上打絡子。若有人蓄意陷害,六哥哥豈不是正中奸人下懷?」
六皇子不與她閒扯旁的,只道:「你若覺得我冤了你這小僕,不如將她的荷包取下來核驗一番,看看窈娘手裡的流蘇是不是從她荷包上拽下來的。」
聞言,沉雁趕緊先自個兒低頭解起了腰上墜著的荷包。
窈娘本就不是她殺的!
如今平白無故因為幾縷流蘇和紫色衣衫冤了她,她哪裡能讓這些人得償所願。
只是解到一半,她的動作卻陡然頓住了,一雙手也跟著抖個不停。
因為她腰間那枚前不久才換的新荷包上,的確少了兩個用流蘇打出來的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