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安靜片刻,一直沉默坐著的太后驀地開口道:「皇帝,哀家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窈娘的死,雖然如今查到的所有證據皆指向昭華身邊的這個小丫頭,但細究下來,又像是有人刻意為之,引導著所有人來疑心昭華。」
有了太后的幫襯,三皇子的膽子也跟著大了些,連聲道:「皇祖母說得極是。這流蘇斷口明顯不是窈娘所為,如果今日無人發現其中關竅,只怕七妹妹是如何都解釋不清楚了!」
五公主也附和道:「是啊父皇,若窈娘臨死前手裡還握著刀,能夠割下沉雁腰側的流蘇絡子。她為何不拼命反抗,直接在沉雁身上狠狠刺兩刀來脫困呢?」
她和三皇子一唱一和,幫著蘇映寒和沉雁洗脫冤屈。
靖熙帝臉上的神色卻愈加陰沉。
他沒料到,一個窈娘的死,前前後後牽扯出這樣多的事情。
新年的第一天,他還得枯坐在永寧宮內斷案,不得安生!
煩。
止不住的煩躁自胸口湧出,靖熙帝幾乎快要壓抑不住自己呼之欲出的怒火。
偏偏三皇子和五公主還在囉里囉嗦個沒完!
「窈娘一事,既然不是昭華做的,就到此為止吧。」
他一甩手串,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父皇,可是——」
三皇子還想說些什麼,靖熙帝卻擺擺手,不願再聽。
窈娘死了也沒什麼要緊,橫豎靖熙帝昨晚也只是短暫和這個戴著北夷銀釵的女子溫存片刻,並未給他留下什麼太過深刻的印象。
如今人沒了,自然也傷心不到哪裡去。
更沒必要為了一個樂伶的死大動干戈,浪費他好不容易的享樂時間。
靖熙帝匆匆離開,無人敢貿然上前阻攔,連太后也只是沉沉嘆了口氣,由著他去了,
「既然皇帝說這件事到此為止,那就趕緊找人把窈娘屍體運出宮去埋了,再請法師去鴻安堂做法,日後休要再提起此事。」
殿中眾人紛紛起身稱是。
霜月也趕緊差人進來布膳,讓餓了一早上的貴主們好好用飯。
蘇映寒已經餓過了勁,加上心裡還惦記著今天這一出無妄之災的源頭,所以並沒動幾下筷子。
坐在她身邊的五公主胃口倒是極好,不僅將所有菜色挨個嘗了一遍,還喝了兩碗熱乎乎的羊肉羹。
「七妹妹,這羊肉羹燉的極為鮮美,你當真不喝一點暖暖身子?」
蘇映寒搖頭謝過,用宮女遞來的器具漱口後,對五公主道:「五姐姐慢慢吃,我今兒身子不適,去給皇祖母問個安便先行回府了。」
「好,好。」
五公主連連點頭,握著她的手道:「你今日也受了驚,快些回府歇歇吧。」
「記得讓下人提前準備個火盆,回府後,你和沉雁都跨一跨,去去晦氣。」
蘇映寒微微一笑,點頭應下。
隨後帶著沉雁和懷玉,去了正殿的內室。
太后已用完午膳,正由宜寶林侍候著喝藥。
皇后和淑嘉貴妃則立在兩側,手裡捧著方巾和藥罐,乍一看竟像是給宜寶林打下手的宮婢。
見蘇映寒進來,太后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讓霜月賜坐。
「你今兒可受了不小的委屈。」
蘇映寒斂眸坐下,乖巧道:「有皇祖母替孫兒洗清冤屈,孫兒便不委屈。」
太后接過宜寶林遞來的方巾,淡淡看她一眼:「哀家可沒辦法替你洗刷冤屈。」
「陛下都不願再繼續深究窈娘的死因,哀家也不好再衝撞了皇帝,幫你揪出幕後兇手。」
蘇映寒早料到是這個結果,倒也沒有強求,只應和著太后說了幾句場面話。
幾個來回後,好容易等到太后准她回府,蘇映寒剛要起身,只見一個小宮女匆匆挑開錦簾走了進來。
「太后娘娘,不好了,鴻安堂又出事了!」
這一次,蘇映寒看得分明。
原本神情淡然的皇后面上突然閃過一絲慌亂。
但也只有一瞬的功夫,便已恢復如常。
「又怎麼了?」
宮女聽出太后語氣里的不耐煩,只好先解釋說:「鴻安堂那邊已經去稟了陛下,但陛下不肯見他們,說此事全權交由太后娘娘處理,聽憑太后娘娘處置。
「所以他們才趕緊來了永寧宮這邊,等著見娘娘一面。」
太后打心底里也不願管這樣的糟心事。
但皇帝已經閉門不出,將這事推給了她,她總不好再將此事推給皇后去處理。
思索片刻,她強撐起精神,讓宮女把人帶了進來。
那小太監一進門,立馬將頭重重磕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太后娘娘,鴻安堂那邊,那邊——」
他身上冷汗直流,半天說不完一句囫圇話。
「鴻安堂又怎得了?」太后不耐煩問。
小太監只得硬著頭皮道:「鴻安堂有個宮女服毒自盡了。」
「這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不該在這樣喜慶的日子來衝撞各位貴主。」
「但事關窈娘死因,小的這才不得不立馬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