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女?」
太后眉頭皺起,「一個宮女的死能和窈娘有什麼干係?」
小太監道:「回太后,奴才們在宮女住處找出了一截麻繩和避子藥。麻繩恰好與窈娘脖頸上的淤痕相吻合,想來應該就是勒死窈娘的作案工具。」
「至於避子藥——」
小太監又住了口,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淑嘉貴妃瞥見皇后整個人變得愈來愈緊張,便知這避子藥大約與她有關。
於是趕緊開口催促道:「你這奴才,怎麼總是話說一半。還不趕緊細細道來,這避子藥又是怎麼回事?」
小太監深深吸了口氣,咬咬牙道:「奴才不敢欺瞞各位貴主。奴才們在宮女房裡搜出這兩樣東西後,立馬回窈娘屋裡細細查探一番,果然在屋內角落發現了殘留的一小片藥碗碎片。經太醫查驗,那藥碗之前用來盛過避子湯藥。」
「故而奴才們推斷,大約是那宮女受人指使,要去給窈娘端送避子藥。未曾想到窈娘性子剛烈,不肯服用,所以那宮女才失手殺了她,又在現場留下七公主婢女的絡子,故意將此事嫁禍給七公主。」
「如今她大約是見事情敗露,怕貴主們追查到自己頭上,才會畏罪服毒自殺。」
蘇映寒靜靜聽完,餘光不動聲色掃過強裝鎮定的皇后。
整件事情到這裡為止,似乎已經清晰明了。
皇后失了貞昭容,太后又有心提拔宜寶林,如果此時再來一個得陛下寵愛的窈娘,她只怕根本對付不過來。
所以她才會派人暗中遞了避子藥,又叮囑對方若是窈娘反抗不喝,便直接殺了她,再嫁禍給昭華公主身邊的侍女。
可若是深究一番,蘇映寒又覺得此事種種細節太過蹊蹺。
前期窈娘的死直衝她和沉雁而來,如果她當時因為緊張忽略了絡子上的細節,只怕沉雁已經落了獄,徹底救不回來了。
而在她扭轉局勢後,送避子湯藥的小宮女又恰好畏罪服毒自殺,將她的視線轉移到皇后身上。
這世上當真有這樣巧合的事情嗎?
就在她擰眉深思時,太后朝那小太監冷聲道:「起來吧,哀家知道了。」
小太監沒得到明確指令,又磕磕絆絆問道:「太后娘娘,此事還要奴才們再細細查下去嗎?」
「不必了。」太后眼眸微闔,將手裡的帕子遞給宜寶林,「現在不是已經找到了殺害窈娘的兇手,你們還打算查什麼?」
輕飄飄的一個問句,讓那小太監膽顫心驚地搖了搖頭,連聲說了好幾句「奴才不敢」。
隨後,便跟著領他進來的那個宮女一起退了出去。
蘇映寒也藉機和太后她們行禮問安,帶著懷玉還有沉雁離開了內室。
一出門,就撞上了步履匆匆的二皇子和三皇子。
「昭華。」
二皇子語氣稍急,拉住她的胳膊問:「剛剛進去的那個小太監說了什麼?是不是查到了窈娘真正的死因?」
蘇映寒輕輕點了點頭,把小太監說的話大致重複了一遍。
二皇子又問:「太后怎麼說?現在還要派人繼續追查下去嗎?」
蘇映寒如實道:「太后沒說要繼續追查此事,只讓小太監回去趕緊處理那宮女的屍首。」
聞言,二皇子滿是不甘地嘆了口氣,似有些無可奈何。
「父皇不查,太后也不查,這件事只怕就得這麼擱下了。」
「母妃呢?母妃難道沒在裡面勸勸太后,讓太后查個水落石出嗎?」
蘇映寒道:「母妃開過口,但是皇祖母心意已定,直接讓那小太監離開了。」
她本就有些疲累,見二皇子還打算繼續盤問下去,便果斷推說自己身體不適,趕緊繞過他們二人往殿外走去。
陸今野早已候在院內,正同四皇子說說笑笑,不知道在聊些什麼。
見她出來,二人方止了話題。
「四哥哥。」
蘇映寒笑著上前朝四皇子行禮,「今日還未來得及同四哥哥說一聲新年好。」
四皇子不在意地笑笑:「新年問候倒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七妹妹今日能安然無恙的全身而退,我這顆心才算是徹底放下。」
回想起早上一幕幕的險情,四皇子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但他也打心眼裡佩服蘇映寒的冷靜和聰慧,竟然能在當時那麼驚險的情況下有理有據反駁六皇子,同時還能看出流蘇絡子上的疑點。
寒暄幾句後,宜寶林身邊的宮女來請四皇子過去,蘇映寒便行禮告辭,和陸今野一塊打道回府。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青石磚鋪設的宮道上,蘇映寒腦袋裡仍在想窈娘一案,故而沒留意到腳下的石階。
等意識到自己踩空的時候,她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已經被人眼疾手快拽了回去。
「公主小心。」
蘇映寒本就重心不穩,被陸今野這麼一拽,整個人直接不受控制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沉香味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想要趕緊站好,掙扎間卻聽到陸今野輕輕嘶了一聲。
原來是她髮髻上斜插的那支寶鈿稜角太過鋒利,不小心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沒事吧?你別動,我看看劃得深不深。」
陸今野剛要拒絕,她已經湊上前來,捧著他的臉仔細看了看。
隨後又叫懷玉拿來外用的藥膏,挑了一些來敷在他的傷處。
倆人之間的距離湊得極近,近到他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眉心處那枚細小不起眼的黑痣。
「小傷而已。」他說。
她睫毛輕顫,似乎在笑。
「小傷也得上藥。」
說罷,又調侃道:「昨日宮宴上,世子給我手上傷處上藥時,我也說過那是小傷。」
「結果世子不還是攥著我的手,給我認認真真抹了藥膏。」
他抿唇笑笑,視線跟著下移,落在她染了口脂的唇上。
微微張開的薄唇色澤艷麗無雙,宛如上好的美玉。
只可惜——薄唇之人註定薄情。
「好了。」
蘇映寒收回手,用懷玉遞來的帕子擦去食指上剩下的藥膏。
陸今野順勢朝她道謝,說了幾句場面上的客氣話。
回到公主府後,蘇映寒先換了一身常服,隨後又叫紅菱幫忙拆了滿頭珠翠,松松挽了個尋常髮髻。
「那個金筐寶鈿,今兒送去修一修吧。稜角有些太鋒利了,下次別割傷了你們的手。」
紅菱點頭應下,將金筐寶鈿收在了另一個空匣子裡。
等她收拾好從公主頭上卸下來的釵環,沉雁也換好了衣服,提著裙擺和懷玉一起趕了過來。
「公主,宮裡那邊有消息了。」
「後來服毒自殺的那個小宮女,昨兒夜裡確實與皇后宮裡的秋嫻偷偷見過一面。印公公說,他真真切切看見秋嫻給那宮女遞了包東西,裡面裝的應該就是避子藥。」
蘇映寒問:「只有避子藥,沒看見繩子一類旁的東西?」
懷玉道:「印公公也是恰好路過,沒敢多看。至於後面秋嫻有沒有給繩子,印公公就不知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