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心疼了?」
蘇映寒端起熱茶抿了兩口,「但府上規矩就是這樣,昌胤做錯了事,要是本公主額外開恩的話,只怕府里其他下人會有不服。」
語畢,她察覺到陸今野那雙黝黑的眸子朝她這裡望了過來。
「昌胤因受到沉雁的驚嚇撞碎了兩隻茶盞,的確該罰。」
他咬字輕重有別,該強調的地方一個都沒放過。
蘇映寒笑意深厚地看著他,四兩撥千斤地將他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那兩隻茶盞是西蜀國進貢的寶貝,全汴京就這麼兩盞。」
言外之意是——碎了這樣貴重的寶貝,我只打昌胤二十大板,已經算額外開恩了。
陸今野聽罷,輕挑下眉,沒吭聲了。
從蘇映寒的角度看去,他整張臉還是繃得緊緊的,周身還散發著一股極其冷峻的氣息。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她抿唇笑笑,饒有興味地看著他道:「對了,本公主有件事想和世子商量商量。」
「公主請說。」
「既然你我遲早要做夫妻,不如從明日開始,世子每日晨起後便來西暖閣,親自伺候本公主洗漱穿衣。」
陸今野怔了怔,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讓他伺候她穿衣洗漱?
瘋了吧?
偏偏蘇映寒還一本正經地繼續道:「除此之外,從今日起,本公主院子裡的侍女會來教世子學習如何梳頭盤發。等世子熟練以後,這項差事也交給你來做。」
陸今野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鬆開,往復幾次後,他才緩緩道:「臣謹遵公主懿旨。」
剛好昌胤也挨完了二十板子,正呲牙咧嘴地被鍾爻從長凳上架下來。
蘇映寒笑眯眯地放下手裡茶杯,朝陸今野道:「時候也不早了,世子早些歇息。」
「明日卯時一刻本公主便要起身,世子記得早些來西暖閣候著。」
「是。」
拱手送走蘇映寒一眾人後,陸今野陰沉著臉,和鍾爻一塊把昌胤帶回了秋水閣。
「哎喲,輕點輕點!疼死我了!」
一關門,昌胤再也顧不得那麼多,張嘴吱哇亂叫起來。
鍾爻無奈看他,把人平放到床上後,還貼心在他胸下墊了個軟枕,讓他能稍微舒服些。
「你也是,走路不知道小心一點。稀里糊塗撞上人家沉雁姑娘,摔了那麼珍貴的茶盞。」
他一面說,一面從房裡找出金瘡藥和剪子,打算給昌胤上藥。
陸今野伸手問他要過藥瓶:「我來,你先把他傷處的衣服剪開。」
鍾爻點頭應下,麻利地剪開粘連著皮肉的裡衣,提前打招呼道:「昌胤,你且忍一忍,長痛不如短痛。」
昌胤剛要叮囑兩句,鍾爻已經利落地將那塊布料生生揭了下來。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疼得暈死過去。
陸今野趕緊將金瘡藥灑在他的傷處,又讓鍾爻將麻布裁成合適大小,敷在血肉模糊的皮肉上。
「公主府里的人下手也太狠了。」鍾爻嘆道,「恐怕沒個十天半個月,昌胤是下不了地了。」
陸今野倒出一粒藥丸餵進昌胤嘴裡,面色冷凝地問道:「教坊司那邊有動靜嗎?」
「沒有。」鍾爻搖頭,「東炬說,公主根本沒派人去查教坊司,只暗中讓人去查了皇后宮裡的秋嫻。」
陸今野將手裡的藥瓶放到桌上,眸色陰冷。
既然沒查教坊司,只查了秋嫻。
但是為什麼到頭來,這筆帳卻算在了他們的頭上?
難道是蘇映寒發現了什麼?
又或者——她今天的種種舉動,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正想著,有女侍在外叩門,說自己是西暖閣的梳頭丫鬟,依公主之命來教世子學習梳頭簪發。
鍾爻和昌胤大氣不敢出一聲,眼見陸今野面上慍色漸濃。
紅菱見裡面久久無人答話,又試探著叩了叩門。
「世子,奴婢是公主的梳頭丫鬟,依公主之命前來——」
木門毫無預兆被人從裡面打開。
紅菱愣了愣,趕緊朝陸今野行禮問安。
後者眸色漆黑,笑容也顯得淺。
「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名叫紅菱。」
陸今野抿起唇,淡淡道:「你隨本世子來。」
說罷,他抬腳邁出房門,準備帶紅菱去自己住的正房。
沒想到紅菱福了福身,朗聲道:「世子若要跟奴婢學習如何梳頭,恐怕還需再喚一位您身邊的下人來。」
陸今野不耐煩地眯了眯眼,問她:「為何?」
紅菱一本正經道:「奴婢需要用旁人的頭髮來給世子做示範。」
陸今野唇角輕扯,像是嗤笑了聲。
「鍾爻。」
他朝房子裡喊了一聲,鍾爻立馬拋下昌胤,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紅菱掀了掀眼皮,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鐘爻。
很好。
符合念心描述的模樣。
看來,這人就是一早搶占念心練劍的地方,還把念心趕去別處的討厭鬼。
見紅菱站著不動,陸今野不耐煩地問道:「你還缺其他東西嗎?」
「不缺了。」
紅菱趕緊低下頭,跟在陸今野身後去了秋水閣的正房。
鍾爻被當作頭模,進了房間後,立馬被紅菱按在圓凳上端正坐好。
「世子請看,今日奴婢所授的第一個髮髻,是公主平日常梳的驚鵠髻。」
她伸手取下鍾爻頭上的冠,將頭髮一點點梳順,隨後用黑色緞帶束起,在頭上綁出如鳥振雙翼狀的髮髻。
期間,鍾爻忍得面目猙獰,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畢竟紅菱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差點把他整張頭皮給掀下來。
陸今野自然也看出紅菱的小動作,於是開口問道:「你用這樣大的力氣示範,是讓本世子也這樣給公主梳頭嗎?」
紅菱面不改色地繼續手上動作:「奴婢此番是給世子做示範,所以動作才要大力些,方便世子看清楚每個步驟。」
「如果世子想切身體會該用什麼力度來給公主梳頭,一會兒奴婢再在世子頭上演示一遍即可。」
陸今野:「……不必了,本世子自有分寸。」
真是什麼樣的主子養出什麼樣的刁仆!
陸今野強忍著一肚子的怒火,看紅菱繼續展示如何拆解髮髻。
「世子殿下,奴婢已經示範完了。」
紅菱將拆下的緞帶和髮飾收進匣子裡,朝陸今野福了福身。
後者微微頷首,剛要禮貌送人,卻見紅菱將匣子捧到了他的面前。
「接下來請世子親手操作一遍,奴婢好看看世子有沒有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