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饒命。」
墨玉被掐得面色通紅,掙扎許久才把饒命二字吐出口。
脖子上的那雙手卻越收越緊,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直到木床吱呀響了一聲,有隻細膩瑩白的手撩開紗帳,貓叫似的喚了聲「陸今野」。
後者這才斂了眼底陰騭,重重將墨玉摔去一邊,朝木床走了過去。
蘇映寒半趴在床邊,整個人像是剛從水缸里撈出來一般,額上發間浸滿了冷汗。
饒是如此狼狽,她也不肯服軟,仍對他發號施令道:「帶本公主回府,讓鍾爻去找懷玉和沉雁來。」
陸今野默了默,指尖探上她腕間的脈息。
除了催情的媚藥,竟然還被下了讓四肢脫力的千醉散。
見他半天沒動,蘇映寒攥住他冰涼的手指,重複道:「帶本公主回府,讓鍾爻去找懷玉和沉雁來。」
陸今野這才偏了偏頭,示意鍾爻照蘇映寒的話,去前院找人。
他則大步走到墨玉面前蹲下,捏著他的下巴問道:「解藥呢?」
墨玉嚇得面如白紙, 生怕陸今野一不留神殺了他,趕緊從袖籠里掏出個青色瓷瓶來。
「這是千醉散的解藥,殿下快給七公主服下吧。「
陸今野冷眼瞧著他,手上力度瞬間重了幾分,疼得墨玉慘叫連連。
「除了千醉散,你還給她下了別的藥。」
「趁我現在還能好好跟你說話,你最好趕緊把東西交出來。」
墨玉掙扎道:「殿下饒命,我真的只有這一種解藥!」
「另一種——另一種藥暫無解藥,只要行了房事,就可解此藥。」
他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整個人抖得如同落水的鵪鶉,牙關都在不住地打顫。
陸今野盯他片刻,確認他說的都是真話後,立馬從瓷瓶里倒出一粒藥丸,就水餵蘇映寒服下。
隨後,他用自己身上的大氅將蘇映寒裹了個嚴嚴實實,彎腰將人打橫抱起,朝前院走去。
鍾爻一行人已等在馬車前,見他們過來,沉雁和懷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奴婢失職,請公主責罰。」
蘇映寒強撐著意識,朝懷玉道:「你快些進宮去請李太醫來。記住,千萬不要聲張。若有人問起,就說請李太醫來給本公主請平安脈。」
「是。」
懷玉應下後,立刻騎馬朝皇宮疾馳而去。
鍾爻和沉雁留下隨行,護送蘇映寒和陸今野回公主府。
轆轆的馬車聲如雨水敲打著地面,雪後初陽,地上悠悠掠過一輛線條雅致的馬車倒影。
馬車四面皆是昂貴精美的絲綢所裝裹,鑲金嵌寶的窗牖緊閉,使人無法瞧見車中之人的身影。
蘇映寒縮在馬車一角,嘴裡的鮮甜味愈來愈重,卻壓不下身體裡源源不斷湧出來的那股燥熱。
她無端覺得煩躁。
尤其是——此時此刻,陸今野也和她共處一室。
他遠遠坐著,半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但她能清楚地聽到,他的呼吸也和她一樣,早就亂了方寸。
蘇映寒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閉眼默念元慧法師講過的經文,以此來靜心。
但一段還未念完,忽覺一股沉香味撲面而來,幾乎將她淹沒。
她驟然睜眼,極快地擒住陸今野的胳膊,翻身將他壓制在自己身下。
「你做什麼?」
陸今野緩緩抬眼,手上不過稍微掙扎了一下,就被她惡狠狠地按了回去。
看來千醉散的解藥起了作用。
她這個力度要是放在尋常人身上,只怕早把別人骨頭給生生折斷了。
還未來得及開口,馬車碾過凸起地磚,驟然一震。
蘇映寒沒有防備,整個人向下撲去,正好倒在陸今野的懷裡。
這一次,她就算是再遲鈍,也察覺到了身下人的異樣。
於是趕緊撐著胳膊爬了起來,快速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離我遠點。」
她冷漠開口,但因為中了藥的緣故,嗓音還是軟綿無力,不似平時那般有威懾力。
陸今野抿唇笑笑,從軟墊上坐起來後,伸手遞來一方錦帕。
蘇映寒沒接,滿眼戒備地看著他。
陸今野坦然道:「如公主所想,臣確實也被五公主下了媚藥。但公主放心,臣非小人,不會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至於這方錦帕——」
他頓了頓,目光跟著下移,落在她早已咬得不像樣的下唇上。
「公主若還覺得難受,不如咬此帕來疏解。」
她還是沒接。
陸今野也就作罷,將帕子收了回來。
兩人一路默默無言,再沒說過一句話。
等到了公主府,懷玉已快馬加鞭請來了李太醫,正等在西暖閣內。
蘇映寒由沉雁攙著往西暖閣走去,順便帶上了同樣中了媚藥的陸今野。
她想著——橫豎兩個人中的都是一味藥,若李太醫有法子解,正好也順手給陸今野解了算了。
省得再讓李太醫單獨跑一趟秋水閣。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李太醫從容不迫的抱緊手裡藥箱,朝來人下跪行禮。
「免了這些虛禮。」
蘇映寒脫下身上大氅,露出半截手臂置於桌上。
「李太醫,本公主被奸人下了藥,這才急忙讓懷玉將你請來,瞧瞧該怎麼解。」
陸今野負手而立,視線掃過身著官服的年輕男人。
如果沒有記錯,之前蘇映寒在信箋上寫到——有太醫說,鴿子會讓人染病,所以不讓「柳鶴權」再送信鴉入府。
他心裡不由得冷笑幾聲,眼見李太醫那張溫潤如玉的臉漸漸漲成粉色,搭在蘇映寒腕間的指也跟著輕顫。
緊張、無措、擔憂。
唯獨沒有下位者參透上位者秘密的恐懼而害怕。
陸今野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隱在袖袍之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上一世,他還以為昭華公主清心寡欲,無心男女情愛,一心只顧著家國大事。
萬沒想到除了徐冰來這個青梅竹馬,還有這李太醫甘願做她裙下之臣。
正想著,李太醫忽地朝蘇映寒叩頭道:「公主恕罪。微臣無能,無法解此藥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