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過熱鬧街市，小販的叫賣聲逐漸溢滿靜謐的車輿。
蘇映寒垂眸坐在軟墊上，自上車後，只當躲藏在車輿內的白衣男子是空氣，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幸好他已經脫掉了身上沾了血的黑色外袍，否則她絕不會忍他這麼久，一早就會把他趕下車去。
等到了地方，紅菱在外面問道：「公主，品珍齋到了，您要下來嗎？」
蘇映寒冷著臉起身，語氣疏離地朝白衣男子道：「此處人多，你找個機會趕緊離開，別將此事牽連到本公主身上。」
她剛要掀開車簾往外走，卻忽地被人扣住手腕。
「昭昭是打算跟我永遠劃清界限嗎？」
他嗓音微啞，手心溫度也高，灼得人心煩意亂。
半晌，才聽到她嗤了一聲：「現在不和你劃清界限，難道還等人發現你我之間的聯繫，讓人把長公主府里的動亂扣到本公主頭上來嗎？」
「這就是你和劉稗想出來的主意？殺了那教書先生，再嫁禍到本公主的頭上？」
此言一出，他眸光驟然縮了一下，嘴角漸漸勾起一抹苦笑。
「昭昭，在崔侍郎府上，我曾歃血為誓，此生永遠效忠於你，絕無任何二心。」
「沒想到昭昭還是不相信我，懷疑我聯合劉稗害你。」
蘇映寒冷眼瞧他：「那本公主倒想好好請教請教柳公子，為何你與劉稗共謀此事，最後卻不能安然無恙離開長公主府，還需要藏在本公主的車駕內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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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鶴權輕嘆一聲：「昭昭應當比我清楚，駙馬如今在長公主府里的地位大不如前，不能差遣調動整座府邸的侍衛。今日事發時，他只拖住了園子附近的侍衛，為我爭取到的脫身時間自然也就少得可憐。」
「最後不得已，我只能出此下策躲進昭昭車駕，以此躲過府內侍衛追查，離開長公主府邸。」
「至於昭昭口中與我同謀的駙馬——」
「他忙著欣賞府內的傑作，哪裡還有心思管我的死活。」
「況且他與我之間的交易，一直都交由旁人代他露面，就算長公主要查，也只能查出他找來的替罪羊，怎麼也查不到他的頭上去。」
「是我疏忽，接下駙馬這單懸賞時只看到了他給出的高額賞金，沒想到最後險些要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今日要是沒有昭昭相助，我怕是要被關進大理寺詔獄嚴刑逼供了。」
他把自己說得楚楚可憐，仿佛這樁生意就是個賠本的買賣，而他就是待宰的羔羊，被劉稗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惜蘇映寒不吃這套，毫不留情拆穿道：「柳公子要是疏忽，當初就不會收下駙馬送來的內廷茶具作為證據，給自己尋個退路。」
柳鶴權佯裝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剛要開口，就被蘇映寒盡數堵了回去。
「你用不著現在才裝出驚訝的樣子，上元節那日我讓人暗中搜你茶館，你不可能沒有察覺。」
聞言，柳鶴權果然斂去眼裡浮誇的驚訝，點點頭道：「我確實知曉此事，也看出昭昭懷疑我不止與劉稗有所往來，還與東宮暗中勾結。」
「只是駙馬畢竟要取長公主身邊之人的性命，我不好將此事全盤托出打消昭昭疑慮，只好先解決手頭之事，等來日再與昭昭解釋。」
話音剛落，車輿外候著的紅菱又喚了聲公主，問她要不要下車。
蘇映寒拂去柳鶴權的手，朝車外道：「我有點累了，就不下去了。你們去買四份酥黃糕來，順便再去隔壁的酒鋪打一壺五雲漿。」
紅菱點頭應下，和沉雁分頭行動，一人去買糕點，一人去買酒。
車輿內，蘇映寒重又坐回軟墊上，抱臂看著柳鶴權道：「若劉稗和你的交易僅僅只是取那教書先生的性命，你又何必以身犯險，隨意挑一位天機閣的高手來做此事不是更好？」
柳鶴權似有所顧忌，沉默片刻，才開口道：「劉稗要求頗多，一定要在今日宴席之上當著長公主的面殺了教書先生。任務難度這樣大，天機閣內沒有人願意接。」
蘇映寒冷冷睨他一眼：「柳鶴權，你要是再說瞎話來敷衍我，我立馬扭了你去大理寺，讓他們來審你。」
今日在松雪院附近，她分明看到他從院子裡面翻了出來，想必除了殺人外，劉稗還吩咐了其他事讓他去做。
至於任務難度大，無人敢接這樣的藉口，她才不信。
能讓柳鶴權親自出馬，必定此事還有其他隱情。
在她的威脅之下，柳鶴權權衡再三，才從懷中取出一本藍色的冊子遞了過去。
蘇映寒沒接，警覺問他：「這是什麼？」
柳鶴權道：「劉稗派人從崇余和鼎軒當鋪支取銀兩的記錄。」
「崇余和鼎軒當鋪？」
蘇映寒眉心微蹙，終於接過冊子翻了起來。
從上面記錄的信息來看，劉稗一共從兩處當鋪支取了十七次銀子，且都不是小數目。
而且從謄抄記錄來看，他支取的銀兩一直在成倍翻漲，從第一次的四千五百錢，到最後一次的九萬三千錢，她越看越覺得奇怪。
是典當了十七樣東西出去？還是——？
蘇映寒忽然想到什麼，抬眼看向柳鶴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