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沉雁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道:「悄聲些,剛剛那人就是今日出現在長公主府里的刺客。」
紅菱吃了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但被沉雁這麼一點,她確實隱隱約約回憶起長公主府里那個刺客,和剛剛看到的那抹白色身影漸漸重合。
半晌,她才緊張舔了舔嘴唇,問:「你為何要和我說這件事?難道不應該絕口不提嗎?」
沉雁解釋道:「你今日既然在長公主府里看到了那刺客身影,日後想起來是遲早的事情。我怕你到時候不小心說漏嘴,乾脆先提前告訴你。」
「這件事事關公主和長公主,你可得把嘴巴封嚴實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紅菱抱緊手裡糕點,鄭重點了點頭:「你放心,我絕不會將這件事講出去。就算長公主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說的。」
末了,不忘補充一句:「反正絕不能讓幕後之人把這件事陷害到公主頭上來。」
沉雁笑道:「你難道沒懷疑此事是公主做的?」
紅菱立馬反駁道:「怎麼可能是公主做的。公主才不會那麼陰邪歹毒,讓刺客當著有身孕的長公主的面殺人。」
「而且這刺客又莫名其妙藏在公主車駕里,明顯是想蓄意陷害,把矛頭引到公主身上來。」
說著,她捏緊拳頭恨恨道:「要我說,這件事說不定就是駙馬做的。他原本就和長公主不睦,今日還要強行留下參加宴席,看著長公主和他人恩愛。」
「事發時,他又像個木頭似的坐在原地看熱鬧,眼睜睜看著刺客將屍體推倒在長公主身上,既沒有上前搭救,也沒有喚人找府內侍衛。」
「最可怕的是,他在那樣的場景下,竟然還能喝得下去酒!」
一想到當時場景,紅菱就止不住犯噁心,胃裡跟著陣陣痙攣。
就連劉稗的臉也跟著變得扭曲起來,讓人生厭。
聽她說完這一通話,沉雁先是驚訝,隨後眼裡漸漸浮起一抹欣賞之態。
在當時那樣緊張的情形下,紅菱還能穩住心緒,觀察到園子中的異樣。
難怪公主當初有意培養她,想必也是看中了她身上的這些特質。
見沉雁久久不出聲,紅菱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亦或是說得太多,於是忙噤了聲,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怎麼會。」
沉雁笑笑,將她往馬車那邊推,「你現在當真有幾分懷玉身上的氣勢了。想必日後不久,你也能成為公主身邊獨當一面的侍女。」
紅菱不自覺紅了臉,低聲道:「我哪裡能和懷玉姐姐比較,她那樣面面俱到的一個人,我——我只怕一輩子也追不上她,只能給她打下手罷了。」
沉雁在她肩上不輕不重捏了一把,「念心膽子雖小,每回練劍被我誇讚時,都會興致勃勃地說——她遲早有一天要和我一樣,變成很厲害的劍士來保護公主。」
「這一點,你可得向念心好好學習,平日裡多給自己說說加油鼓勁的話。」
「況且你本來就很好,懷玉也整日誇你心細如髮,動作利落。你又何必妄自菲薄,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永遠只能給人打打下手呢?」
人聲鼎沸中,紅菱內心那一汪死寂沉沉的池水像是被擲入一枚石子,泛起陣陣漣漪。
這種被看見,被認可的感覺,真的很好。
她眉眼上揚,忍住想要落淚的衝動,使勁點了點頭。
等一行人回了公主府,懷玉早已帶人候在門口迎接,見蘇映寒安然無恙,這才鬆了口氣。
「公主可算回來了。」她把熱乎乎的手爐塞到蘇映寒手裡,「奴婢已讓人在西暖閣備了醒酒湯,還準備了幾樣小菜和清粥。」
蘇映寒點頭應下,回西暖閣的路上,忽地想起秋水閣那邊發了高熱的陸今野。
她問懷玉:「世子好些了嗎?李太醫怎麼說?」
懷玉道:「今日來府里問診的不是李太醫。奴婢去太醫署時,李太醫被海公公請去了四皇子那裡,奴婢便請了另一位當值的韋太醫來。」
「韋太醫說,世子應當就是季節交替染了風寒。至於手上紅疹,大約是秋水閣過於陰冷,加上世子染病體弱,才會出現此症。」
「風寒雖不是什麼大病,但也有可能會傳染給其他人,故而韋太醫讓奴婢暫時封了秋水閣,又叫奴婢帶人用艾葉將府內上下各處都熏過一遍。」
「如今秋水閣那邊需要遞送的東西也都統一放置在院子門口,避免院內和院外的人相互接觸。」
聞言,蘇映寒點了點頭,道:「世子痊癒前,每日都要讓人定時熏艾。再讓人用菘藍和馬藍根煮水,每日一早一晚發給各處飲下。」
「是。」懷玉點頭應下。
「還有——」
蘇映寒頓了頓,「等世子病癒,找一處暖和點的院子讓他搬過去住。」
免得下次再生什麼病,又要怪她分的院子又冷又濕,害他起了紅疹。
交代完這些,她精疲力盡地回了西暖閣,飲下懷玉備好的醒酒湯後,便早早更衣睡下。
連從品珍齋買回來的酥黃糕也沒顧得上嘗一塊,讓紅菱她們這些丫鬟們分著吃了。
一一
入夜,吵鬧了一天的長公主府才終於安靜下來,各處僕從皆斂聲屏氣,生怕觸了主子的霉頭。
妙一穿著小廝的衣衫,手中提著琉璃絳紗開路燈,行色匆匆往劉稗居住的礁南苑而去。
路過和風塘時,見玉姐兒正帶著兩個小丫鬟在鯉魚池邊賞魚,手裡還抱著一盒魚食。
妙一隻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打算繼續往礁南苑去。
沒想到玉姐兒卻忽地叫住了他。
「妙一,你別走。」
她把魚食塞給自己身邊的小丫鬟,蹦蹦跳跳跑上前來抱住妙一胳膊,用他們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今日你交代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你要拿什麼來報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