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雖小，妙一還是警惕地看向遠遠站在池邊的兩個小丫鬟，將玉姐兒拉得更遠了些。
「小的當然記著和您的約定呢，等這兩日府里安定下來，小的就去向長公主說——帶您回家看望您的親生爹娘去，好不好？」
聽他這麼說，玉姐兒立馬甜絲絲的應了聲好，抱著妙一的胳膊上下晃了晃。
妙一勾唇笑笑，彎下腰對她說：「小的還要去駙馬那裡回話，您也早些回去歇息。」
玉姐兒依依不捨地鬆開他的胳膊，還想再說些什麼，妙一已經提著燈盞往礁南苑去了，再沒回頭看她一眼。
和風塘幾乎緊挨著礁南苑，故而妙一出了和風塘沒走幾步，就到了劉稗居住的院子。
劉稗正坐在桌前看帳，見他來，隨手一指屋內木椅：「坐。」
妙一沒坐，彎腰行禮道：「駙馬，天機閣那邊剩餘錢款，小的已讓人按照約定方式盡數結清，駙馬盡可放心。」
劉稗微微頷首，心情頗佳：「你一會兒也跟著福喜去領賞錢，這次的事多虧你，才能如此順利又暢快地了了本駙馬的一樁心事。」
妙一彎腰謝恩，順便又附上幾句恭維奉承的話，聽得劉稗很是受用。
「明日下午，你隨本駙馬一起去拜見恩師和太子。只要他們點頭同意，日後你就留在太子身邊伺候。」
「今夜回去，把你的東西先收一收，免得明日手忙腳亂。」
妙一跪地叩頭謝恩，確認劉稗無事吩咐後，便從正房內悄聲退了出去，提著來時手裡那盞開路燈，往自己住的下人房那邊走去。
路過和風塘時，玉姐兒竟然還沒走，仍舊站在原地等他。
之前跟在她身邊的兩個小丫鬟沒了蹤影，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妙一微訝，停住腳步問道：「您怎麼還沒回去休息？那兩個小丫鬟呢？怎麼沒在您身邊伺候？」
玉姐兒仰頭看他，好一會兒，才輕聲問道：「妙一，你也要離開這裡，是不是？」
妙一神色未變，笑著搖搖頭說：「小的怎麼會離開這裡。您別多想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我沒有多想！」
玉姐兒攥緊手裡帕子，直直注視著他：「你和駙馬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要去太子那裡，以後都不回這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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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一垂眸看她，心裡卻在想——礁南苑的僕從各個都是廢物，連個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但眼下他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勸道：「您這是說得什麼話，小的是公主府里的奴才，怎麼能去太子那裡伺候。」
「明日小的只是陪駙馬去東宮，晚上還會回來這裡，繼續陪您玩。」
「真的嗎？」玉姐兒問。
「真的。」妙一笑笑，「您先回去歇息吧，小的還得趕緊回住處去交差。」
玉姐兒卻驀地呵住了他。
「站住。」
妙一深吸口氣，強忍著心裡的不耐煩，回頭看向玉姐兒。
「你若是騙我，從此以後都不回來這裡，我就把你今日讓我帶寒姐姐去松雪院的事情告訴長公主，讓她去罰你。」
玉姐兒畢竟還小，雖努力學著長公主的樣子發號施令，但聲音和人卻抖個不停，沒什麼威懾力。
她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於是又加碼道：「我還親眼看到，你之前趁先生不在，往他住的松雪院裡藏了本藍色的書冊，裡面記錄了些帳目。你要是不回來，我不僅要把這兩件事告訴長公主，還要告訴寒姐姐去。」
月光傾瀉而下，灑在妙一漠然如霜的臉上，讓玉姐兒心裡又生出幾分怵意。
妙一是生氣了嗎？
是她說得太過分了嗎？
可是如果不這麼逼他，也許他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這偌大的公主府，只有妙一願意聽她說笑，陪她玩，並且許諾帶她回家見父親和母親。
她不想失去妙一。
不想。
定了定思緒，玉姐兒上前兩步，顫聲道：「妙一，只要你明天回來這裡，以後都陪在我的身邊，我就不會把這些事說出去。」
「我向你保證，我會永遠保守這些秘密，只要你一直在公主府里陪我。」
她語氣著急，急於向妙一證明自己是個守信的人，只要他也按約定回到公主府，她也不會像剛剛說得那般將一切全盤托出。
可妙一臉上的神色卻沒半分變化。
他靜靜看她，黑漆漆的眼裡蘊著她讀不懂的神色。
「妙一，妙一你生氣了嗎？」
她攥住他的衣袖，像往常那樣上下晃動幾下。
這次，妙一卻忽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玉姐兒，我去先生房裡放東西時，你是怎麼看到的？身邊都有誰在？」
他第一次這樣稱呼她，語氣又那樣溫柔動聽，聽得玉姐兒有些恍然。
「我——我當時一個人跑去先生房裡找東西。長公主把陛下賜的那盞嵌滿夜明珠的燭台賞給了先生，我想來看看此物長什麼樣子，是不是真的不用點燭火，就能在夜裡常亮發光。」
「你來時，我聽見動靜，還以為是先生回來了，就悄悄躲到了箱子裡去。這才恰巧看到你往先生房裡藏了一本藍色書冊。」
「當時只有我一個人，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沒叫奶娘和其他丫鬟們知道。」
說到最後，她聲音愈來愈低，雙眼小心翼翼打量著妙一神色。
後者勾唇笑笑，伸手緊了緊她身上的披風，語氣依舊溫和。
「小的知道了。今夜難得月色正好，您若是不想睡，小的陪您去鯉魚池那裡餵魚吧。」
玉姐兒愣了愣，隨後高興地揚起嘴角，脆生生道：「好，我們去餵魚。」
「可是魚食被小翠她們拿回去了，要不我再去把她們叫回來吧。」
妙一搖搖頭，指著鯉魚池道：「您先去那邊稍坐，小的去找魚食來。」
「記住，您千萬不要亂跑，也不要聲張此事。小的今夜還要當值，要是被抓住和您在這兒餵魚躲懶，說不定要挨板子。」
聞言，玉姐兒乖巧地點了點頭，按照妙一的話乖乖提著裙擺往鯉魚池走去。
妙一斂去眼底淡薄笑意，提著燈盞快步回了礁南苑。
看著半路折返的妙一，劉稗意外抬頭問道：「怎麼又回來了？」
身形消瘦的少年噗通一聲跪下，帶著視死如歸的表情朝劉稗叩頭道：「小的恐怕無法再為駙馬和太子殿下盡忠，還請駙馬賜小的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