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稗嚇了一跳,慌忙扔下手裡帳簿上來扶他:「你這是說得什麼話?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妙一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小的剛出了駙馬的礁南苑,迎面就碰上了玉姐兒。她問小的是不是要離開長公主府,還問小的以後是不是就要留在太子那邊,再不回來。」
劉稗吃驚道:「玉姐兒?玉姐兒如何會知曉此事?」
妙一:「小的也不知情,大約是玉姐兒剛剛在駙馬院中偷聽到了此事,所以才會這麼問。」
劉稗怒道:「這些個狗奴才!竟然連個八歲的孩子都看不住!」
說罷,又去拉妙一的胳膊,「你快起來,她就算知道本駙馬要將你引薦給太子,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何必一上來就讓本駙馬賜死呢?」
妙一卻道:「不止,不止如此。」
「小的原想著安慰玉姐兒幾句,哄住她也就罷了。萬萬沒想到,玉姐兒之前也躲在礁南苑偷聽過好幾次,知道小的為駙馬所做之事。」
「剛剛在和風塘,她還威脅小的,若是小的不聽她的話,她現在就去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長公主,讓長公主為今日發生的一切做主。」
劉稗瞬間變了臉色,急切問道:「她當真是這麼跟你說的?」
「當真。」妙一舉起三根手指發誓,「若小的有半句虛言,就叫小的不得好死。」
劉稗腦子一片空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恰在此時,有小廝在門口急切稟道:「駙馬,長公主醒了,讓人喚您過去呢。」
劉稗腳下一軟,趕緊伸手撐住桌子一角,這才沒直接跌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目光發直,全然沒了主意,像只無頭蒼蠅似的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要是玉姐兒真去告訴長公主所有的事情,就算他現在殺了妙一也無濟於事,事後長公主還是會來找他算帳。
劉稗手裡的拳頭不自覺握緊,狠狠朝桌上砸去。
千防萬防,最後竟然栽在一個孩子的手上!
他怎麼能甘心!
等到門外小廝再次開口提醒,劉稗終於下定了決心,朝妙一道:「玉姐兒呢?她現在在哪兒?」
「小的讓她等在鯉魚池邊,藉口拿魚飼料跑了出來。」
劉稗冷笑一聲:「你也不必再去找魚飼料了,橫豎和風塘里就有個現成的。」
「本駙馬現在去長公主那裡,你儘快找人解決和風塘的麻煩,手腳乾淨點,別被人發現。」
「是。」
隔天,玉姐兒落水溺亡的消息就傳到了蘇映寒的耳朵里。
「溺死了?」
蘇映寒將手裡茶盞擱到桌上,擰眉看向長公主府里派來的婆子:「好端端的孩子怎麼會溺死了?」
「鯉魚池也不大,按理附近也該有人經過,怎麼會無人前去搭救?」
那婆子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戰戰兢兢道:「老奴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伺候玉姐兒的下人說,昨日玉姐兒受了驚嚇,夜裡又嚷著去要去餵魚,還不許小翠和小環跟著,最後不知怎麼就——」
蘇映寒又問:「長公主呢?現在可好些了?」
「昨兒夜裡長公主原本已經醒過來了,一聽說玉姐兒溺死的消息,整個人又昏了過去,現在還不省人事。」
縱然玉姐兒非長公主親生,但畢竟也在身邊養了有八九年的時間,要說沒有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現如今,不僅她肚子裡的孩子沒有保住,連玉姐兒也跟著走了,怎麼能不叫人傷心。
「你先起來吧。」蘇映寒輕嘆一聲,朝跪在地上的婆子道,「長公主尚未甦醒,本公主也不好前去探望。你且回去告訴駙馬,等姑母身體好些,本公主再去拜訪。」
等人走後,她沒了吃飯的胃口,乾脆叫人撤了桌上沒動幾口的菜。
聽到玉姐兒的死訊時,她便止不住地想——玉姐兒究竟是真受到驚嚇落水溺亡,還是她被人知道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才被滅了口。
如果是因為後者,昨日在松雪院前,她也看到了從裡面翻出來的黑影,劉稗會來滅她的口嗎?
那本藍色的錄冊,究竟為什麼這麼重要呢?
如亂麻般纏繞在一起的各種問題讓人理不清頭緒。
此事明明與她無關,但她卻莫名其妙被捲入其中,無法獨善其身。
正想著,有個侍女匆匆掀開錦簾進來,朝蘇映寒道:「公主,韋太醫來了,要讓他進來請平安脈嗎?」
蘇映寒問:「怎麼今日還是韋太醫來,李太醫呢?」
侍女答道:「李太醫去了四皇子那裡,暫時還沒回來。」
「又去了四哥那裡?四哥生病了?」
「奴婢也不知道,韋太醫只說李太醫去了四皇子的府上,暫時還未回來。」
蘇映寒微微頷首,垂眸道:「你直接帶韋太醫去秋水閣,以後除了李太醫外,不必讓其他太醫來給本公主請平安脈。」
「是。」
侍女行過禮後,掀開錦簾退了出去,帶著韋太醫朝秋水閣去了。
接下來一連幾日,來府里問診的都是這個韋太醫,蘇映寒無論何時派人去太醫署,得到的永遠是「李太醫去了四皇子那裡」的答覆。
她心生疑惑,乾脆直接選了一日去四皇子的府邸,打算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聽到蘇映寒要來府上的消息,四皇子很是高興,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立馬趕出來迎她進府。
「七妹妹!」
他笑容燦爛,腰間玉佩相撞發出悅耳動聽的聲響,「你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蘇映寒笑著朝他行禮,心裡卻覺得奇怪,畢竟四皇子看起來一點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但她面上卻沒表露出來,仍舊道:「我聽說四哥病了,今日特意來探望四哥。」
「病了?」
四皇子怔愣半晌,「我沒生病呀,你怎麼會聽說我病了的消息?」
蘇映寒也跟著做出疑惑的表情,如實道:「最近幾日,李太醫不是一直在四哥府上出診?」
四皇子恍然大悟,笑道:「你說李太醫啊,他是給王妃看病呢。」
「前些日子她也是偶然聽宜美人身邊伺候的海公公說起,太醫署的李太醫擅女科,這才讓人趕緊把他請來府上,給自己調養身子。」
聽他這麼說,蘇映寒抿唇笑笑道:「如此甚好,只要四哥和四嫂身體康健,做妹妹的也就沒什麼牽掛了。」
正說著,有個身穿宮內宦官服制的年輕男子從府內走了出來,彎腰恭敬朝四皇子還有蘇映寒行禮。
看清那人的臉後,蘇映寒微怔,但很快就斂去眼底異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