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燃著沉香，柳鶴權聞不慣，下意識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順便取下臉上貼著的假面。
陸今野坐在桌前看書，見他來，頭也沒抬，仍舊緊盯著手中書卷。
柳鶴權走到他的對面坐下，動手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麼久沒見，你也不問問我在江南過得好不好？」
陸今野眉毛一挑，放下手中書卷道：「你隔幾日就會往東郊茶館寄信，信上一字不落地寫滿了你在江南一路的風光，我都一一看過，現在還有什麼好問的。」
柳鶴權笑道：「你這人，既然看了信，怎麼一個字都不回？」
陸今野：「年下繁忙，抽不出時間來給你寫信。」
柳鶴權笑意漸濃。
眼下見了當事人，他不由得開口問道：「你當真如世人所說那般，一哭二鬧三上吊，逼著當朝公主不許娶小？」
陸今野沒搭理他，繼續去看手中書卷。
柳鶴權卻不依不饒地湊上前去，笑眯眯調侃道：「反正你又不是真心喜歡昭華公主，何必演戲演全套？難道還打算用這個法子逼著老皇帝收回成命，不給你們賜婚？」
「但——這好像又說不通了。賜婚之事應當也是你一手促成的，怎麼，現在忽然後悔了，覺得公主殿下並非可以託付的良人？」
陸今野不答話，柳鶴權就繼續自言自語道：「不過也是，之前我還覺得，這皇室上下的幾位公主里，竟然難得長出了個不近男色的七殿下。」
「如今看來，當真是什麼藤結什麼瓜。你也算是早日脫離苦海，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這四個字，當真是柳鶴權發自內心的感慨。
現如今京中盛傳昭華公主荒淫無度，整日待在府里床榻之上與那男侍恩愛纏綿，拒絕接見任何外客。
還有人說，太醫署的李太醫日日去公主府上，也是在為那男侍診脈煮藥，滋補他的陽氣，以便他能繼續一展雄風，滿足公主如溝壑般填不滿的欲/望。
一想到那些坊間傳言，柳鶴權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若是公主已經連寵那男侍七日，就算日日有太醫署的人開藥滋補陽氣，只怕也早就榨乾了身子，一滴都淌不出來了罷？
再這麼繼續行床笫之歡，只怕那男侍早晚要七竅流血，腎虛而亡。
慘無人道啊。
當真是慘無人道啊！
見柳鶴權臉上表情多變，陸今野便猜到他想到了什麼地方去，於是淡淡開口打斷道：「我讓你去南部查的事情如何了？」
柳鶴權連忙回神，輕咳兩聲道：「你讓我查的那座山如今還荒著呢。據說有人打算出錢買下來播種茶葉，但是遲遲還沒有過契的消息。」
「種茶葉？」
陸今野微眯著眼，手指抵住下巴，「那山上長滿了馬尾松，又荒了多年。這個時節買來種茶樹，只怕短時間內見不到收成。」
聽他提起馬尾松，柳鶴權吃了一驚，問道：「你怎麼知道那荒山上長滿了馬尾松？我記得我在信里沒有提起過啊。」
「不過聽當地農戶說，他們那裡氣候適宜，確實是個產茶的好地方。所以有人會想買來種茶樹倒也不稀奇，就是前期的投入可能會稍微大些罷了。」
「等到後期茶山穩定，每年帶來的銀兩也不容小覷，算得上是筆不菲的收入了。」
「不過——」
柳鶴權話鋒一轉，直言道：「要想把山開墾出來，前期的人力少不了。但你也知道，中都那裡土地肥沃，近幾年又風調雨順，收成極好。」
「農戶們只要耕好自己家裡的一畝三分田，就有吃不完的糧食，用不完的銀錢。所以那買山之人要想僱人幹活，出價也得比其他地方高些才行，恐怕不是筆小數目。」
「也不知買山種茶之人財力如何，可別興致勃勃買了山，最後卻沒錢僱人開墾，白白浪費一座好山。」
年節期間行至中都時，柳鶴權親自去那山頭看過一番，心裡對開墾之事自然也就有個了大概的估算。
買山之後若想種上茶樹，需要先把山上的馬尾松盡數伐了，再翻鬆整座山頭的土壤。
這樣大的工程量，若是僱人來干，只怕也得花費個把月才能做成。
其中需要花費的銀兩自然不必多提，肯定不是筆小數目。
思索片刻，陸今野忽地問道：「若是買山之人嫌伐樹過程太麻煩，直接放火燒山呢？」
「放火燒山？」
柳鶴權像是在聽天方夜譚，「我可親眼見過山下村莊離那荒山有多近，若是真放火燒山，恐怕那些農戶也要一併遭殃。」
「而且山上植被眾多，一旦點火，如何能夠輕易控制火苗走勢，只怕會釀成大禍。」
「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難不成你認識那買山之人？」
陸今野散漫笑笑，說：「你還記得我跟你說，我在入京前做過一個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