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蘇映寒愣了愣。
她剛剛是幻聽了,還是妙一真的這麼叫她了?
屋內安靜下來,除了炭盆里發出的噼啪聲響,就只剩妙一因羞愧而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聲。
見他幾乎快要把頭埋進矮几底下,蘇映寒抿唇笑笑,裝作沒聽到他剛剛念錯的稱呼。
「也好,你幫我添些燈油吧。」
妙一急忙起身,拿起手邊罐子跪到蘇映寒的身前,借著添燈油的動作來掩蓋自己的慌張和無措。
靛青色的衣袍之下攏著少年瘦削的身形,他實在太過瘦弱,蘇映寒常常覺得,自己隨手一掰,就能輕鬆擰斷他的胳膊。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羸弱無比的少年,上一世以謀士身份相繼跟在太子和六皇子身後,輕而易舉攪弄京城風雲,讓人不得安生。
不過陸今野造反之時,他的身體幾乎已經徹底垮掉。
目不能視強光,手不能提重物,在最後時刻連握筆都有些艱難。
不論彼此立場的話,蘇映寒其實很欣賞妙一的才智,也曾因他不肯歸降,服毒追隨陸今野而去覺得惋惜。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和陸今野算不上是站在對立面,所以對於尚在年少時期的妙一,她還是發自內心希望他能身體康健,不要落到上一世那樣病痛纏身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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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好燈油後,妙一已靜下心來,屏去了腦海里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雜念。
但他還是不敢看蘇映寒,趕緊捧著盛燈油的罐子退了下去。
好在公主沒聽清他剛剛叫錯的稱謂。
不然,他真的沒臉面再在公主府里繼續待下去了!
屋內,看著妙一急匆匆離開且略顯心虛的背影,蘇映寒忍俊不禁地笑彎了眼睛。
重活一世,竟然陰差陽錯白撿了個這麼大的兒子。
也真算得上是目前為止最稀奇的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他那離家出走的「親爹」知道此事後,心裡作何感想。
再過兩日便是二月二,按照大靖傳統,皇帝需要在這一天攜百官和眾嬪妃舉行親耕儀式,以求今年風調雨順。
昨兒她進宮給淑嘉貴妃請安時,正好靖熙帝也在尚春堂,便問起了她和陸今野吵架分居一事。
蘇映寒原以為靖熙帝會小題大做,借著此事的由頭把她斥責一通。
畢竟長公主府里新喪沒過多久,她就堂而皇之從長公主那裡帶了個下人回府寵幸,還任由各種各樣離譜的傳言傳遍京中各個角落。
按理來說,她做的荒唐事確實該罵。
可沒想到靖熙帝卻沒對這件事多置一詞,只說陸今野畢竟是她明面上的准駙馬,等到二月二行春耕儀式時,還是需要和蘇映寒一同到場參加。
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她趕緊把陸今野接回府里去,別再繼續分居惹人非議。
至於她打算怎麼處置那個寵幸了多日的下人,日後有沒有打算再收幾個面首進府,靖熙帝倒是沒多置喙。
親耕儀式迫在眉睫,她就算再不情願,也得顧及天家的面子,讓人去把陸今野找回來。
於是臨睡前,蘇映寒把沉雁叫到自己跟前,讓她明天和鳴惆一起,再帶幾個身手利落些的侍女去陸今野住的客棧接人。
「要是他不願意回來,你們也就不需要和他客氣,直接把人從客棧里綁回來就成。」
沉雁一聽這話,兩眼頓時呲呲冒光。
「真的嗎?奴婢真的可以直接把世子綁回來?」
「可以。」
蘇映寒點頭,順便叮囑道:「但前提是,他要是不肯跟你們回來,你們再動手綁他。」
「沒問題!」
沉雁答應的爽快,給蘇映寒放下床頭掛著的層層帷幔後,笑容滿面地退了出去。
今晚輪到懷玉守夜,見她笑得合不攏嘴從裡面出來,拉住她的衣袖小聲調侃道:「一會兒出去你也用不著提燈了,我瞧著你那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可比燈火還亮。」
沉雁笑嘻嘻道:「什麼燈不燈的,我剛剛可領了個頂好的差事,明兒你可要羨慕我了。」
「什麼差事?」懷玉問。
「公主派我和鳴惆去把世子綁回來。」
「綁回來?」
懷玉滿臉的不可思議,「公主原話是這麼說的嗎?」
「當然了。」
沉雁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世子當初從咱們府上走得時候多決絕啊,而且後來又鬧得滿城皆知。他但凡要點臉面,明兒都不會輕易跟我們回府的。」
「反正公主說了,到時候世子要是不跟我們走,就讓我和鳴惆直接把人綁回來。」
一想到明日自己會有多麼威風,沉雁就止不住地想仰天大笑。
她一個人能不能制服世子不太好說。
但是有鳴惆在,就算世子身邊還有昌胤和鍾爻,她也不怕!
沉雁一面想,一面笑嘻嘻從懷玉手裡接過開路琉璃燈,哼著小曲去找鳴惆商量明日的對策。
可誰知到了第二天,一向身體健壯的沉雁卻忽然發了高熱,天沒亮的時候就吐了好幾回。
太醫從宮裡趕來的時候,她已經氣若遊絲,面色慘白。
蘇映寒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她得了什麼不治之症,披著外衣在外間來回踱步,生怕沉雁有個好歹。
結果等了半晌,負責診治的太醫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問起沉雁昨日吃了什麼東西。
「吃了什麼?」
懷玉擰眉思索,還未回答,蘇映寒已開口問道:「是不是有人給她下毒了?解藥可能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