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聞道當她還在憂心沈凌的病症，於是開口安慰道：「公主不必憂心。沈大人的病雖兇險，但只要日後悉心調養，定然不會再出現今日這樣的情況。」
蘇映寒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一行人繼續往祭祀台走去，陸今野跟在蘇映寒身後，目光落在她依舊緊繃著的下頜處。
她在擔心小侍口中患了急病的沈二公子——沈聽瀾。
思及此，陸今野眸光微動，隱在衣袍下的拇指食指不自覺地捻到了一塊。
難道她與沈聽瀾早就相識？
那為何上一世靖熙帝給她和沈聽瀾賜婚時，他們二人的態度又那麼的奇怪？
還沒等他細想，已有禮官候在乾承門外，帶人上前來整理他們的衣著。
半跪在蘇映寒面前的禮官小聲道：「七殿下，陛下有旨，今日祭祀結束後，眾皇子公主需要播種春種。」
「您負責去東苑播種蠶豆，世子負責和其他皇子一同去北苑播種稻種，種子一會兒會由其他宮人送來。」
蘇映寒不解，問他：「往年只要陛下和六部官員播種就好，今年怎麼換成了眾皇子公主來播種？」
禮官道：「陛下今日身體不適，親耕式的諸多禮節也都交由太子和二皇子殿下代勞。」
身體不適？
蘇映寒愣了愣。
她昨兒才見過靖熙帝，他看起來根本不像是有任何不適的樣子。
直等到進了祭壇，看到扮做諸神的舞伎和等著演奏祭祀禮樂的樂伶，她才明白靖熙帝到底哪裡「不適」。
儘管重生後的蘇映寒已想通很多事情，但面對靖熙帝今日的所作所為，她心裡還是莫名燃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他平日荒淫無度還不夠嗎？
二月二的親耕式對於天下百姓來說何其重要，他卻還能不為所動，連這點小事都要推諉給自己的兒女和百官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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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皇帝，未免當的太輕鬆了些。
等到祭祀典禮開始，靖熙帝才姍姍來遲，由曹公公扶著緩步走上祭台。
如那禮官所言，今日皇帝需要完成的所有流程，全被靖熙帝分配給了太子和二皇子。
他則毫無愧疚地坐在臨時為他布置出來的軟椅之上，一動不動地盯著祭台上翩翩起舞的「諸神」和認真演奏的樂伶，等著挑選合眼緣的女子。
台下，蘇映寒垂眸站在六公主身後，拼命克制才能壓抑住心裡的煩躁之意。
要是放在前世，她可能早就跳出來當惡人，多管閒事的制止這一切了。
直等到禮官將一盤新鮮的瓜果遞到她的手裡，她才暫且放下心中煩躁，堪堪回過神來。
「為什麼是瓜果？」
蘇映寒冷眼看向陸今野手中的線香，「本公主往年都是供香，今年為何換成瓜果？」
三公主已經走上祭台，眼見就要輪到排在後面的六公主。
禮官急忙解釋道：「公主，今年您與世子一同敬香，按理確實應該由世子持香，您持瓜果。」
「日後三殿下和六殿下結了親，也是按照這樣的規矩來。」
蘇映寒冷笑一聲，將手裡的瓜果還給禮官，道：「就算本公主與世子成婚，也該是世子供奉瓜果，本公主供香。」
「換香來，否則今日有你好看。」
禮官還想再辯，但六公主已經準備往祭台上走。
無奈之下，他只能趕緊差人拿了三炷香來，交給蘇映寒。
但從他臉上不難看出，他並不認可蘇映寒的做法，覺得她不顧禮法，做出的是不合規矩的事情。
男人供香，女人供瓜果，歷朝歷代都是這麼做的。
就連皇帝皇后也不例外！
她一個小小公主，怎麼能逆了祖宗定下的規矩，不捧瓜果供奉呢？
蘇映寒將他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見負責引路的宮人已經往自己這邊走來，她扭頭朝那禮官吩咐道：「把世子手裡的香換成瓜果。」
「這——」
禮官面色變得更加難看，手裡抱緊那盤瓜果，不想遞給陸今野。
「這不合規矩，公主。我朝沒有男人供奉瓜果的先例！」
蘇映寒微微抬眼，肅殺之氣頓時瀰漫而出。
「是嗎？」
她似乎在笑，但卻讓周圍眾人不寒而慄。
「那就由本公主來做這個先例，你覺得如何？」
禮官被她的語氣嚇怔在原地，此時此刻哪裡還顧得上禮法之道，趕緊把手裡的瓜果塞到了陸今野的手裡。
於是在皇室眾人和百官的注視下，蘇映寒持香邁上祭台，身後跟著捧了瓜果的陸今野。
「駙馬捧瓜果？公主持香？這不合規矩吧？」
「早就不合規矩了！之前讓她一個女子上朝參政，本來就是胡鬧！」
「這要是讓神明看到了，肯定會有天災啊！」
蘇映寒唇角淡揚，目光掠過自己插進香爐里的三炷線香，唇畔染上了些許冷俏的弧度。
這些人隻字不提靖熙帝在祭祀典禮上選妃的荒謬，卻要緊緊抓著她敬香一事大做文章。
若是今年真有天災，只怕這些人立馬會一股腦怪到她的頭上來。
真是可笑。
他們怪天怪地怪女人，卻從沒想過怪自己。
忽然間，蘇映寒腳步頓了頓，面上閃過一抹少見的驚慌。
今年三月，中都山火的確是十幾年不遇的天災。
到時候要是被人牽扯到此事上來，她要背負的罵名恐怕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正想著，有人從後面追了上來，朝蘇映寒福了福身道：「七殿下，太子妃請您一同前去東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