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賀敏君還在思考二人的真實關係,蘇映寒和陸今野已經攀談了起來。
「柳公子怎麼會在中都?」
陸今野搖著摺扇,道:「我來賞山水,順便見幾位做茶葉生意的朋友。」
「倒是昭昭——」
他目光在蘇映寒的青笠和男裝上停留一瞬,「幾日前還在京城為情所困,怎麼一轉眼便到了中都?」
蘇映寒淡淡道:「柳公子每日事務繁忙,竟然還能關注到我府中動向。」
「莫不是柳公子在我公主府里安了眼線?」
陸今野笑意微頓。
他很快從善如流地改口,「在下也只是聽些碎嘴子亂嚼舌根而已,昭昭就當聽我胡言罷了。」
話音落下,賀敏君手裡的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陸今野像是這才看見她,側目問:「這位姑娘是?」
「我是誰與你何干?」
賀敏君原本就不喜歡輕浮浪蕩的男人。
眼前這位柳公子一進門,視線便黏在昭華身上,說話又陰陽怪氣,怎麼看都不像什麼好東西。
她故意伸手去拿桌上的匣子,動作間似是不慎碰翻了茶盞。
滾燙茶水直直潑向陸今野手背。
陸今野抬扇一擋,輕而易舉避開。
賀敏君卻沒收手,順勢扣住摺扇一端,想試探他的內力。
兩人各執一端,誰都沒有鬆開。
陸今野面上仍帶著笑,眼神卻冷了幾分。
蘇映寒及時按住賀敏君手腕。
「敏君姐姐。」
聽到這聲稱呼,賀敏君才不情不願鬆手。
陸今野看了眼被她碰過的地方,也緩緩收回摺扇。
「賀姑娘好身手。」
「柳公子也不差。」
賀敏君冷笑,「一個只會賞山玩水的富家公子,竟能有這麼快的反應,實在難得。」
陸今野神色不變:「在下常年在外行商,總要學幾招防身。」
蘇映寒懶得看他們繼續試探,清了清嗓子道:「柳公子來得不巧。我們還有正事要談,恐怕不能招待。」
「巧得很,我也有正事。」
陸今野合上摺扇,問道:「昭昭最近可聽說荒山挖出黃金一事?」
「聽過。」
陸今野的視線看向桌角散落的幾粒假金。
她查得比他預想更快。
不僅已經夜探荒山,還發現了金子有假。
他原以為她是沿著山火來查,卻沒想到她已經摸到了騙局最關鍵的一環。
蘇映寒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沒遮掩。
「柳公子見多識廣,不如替我看看這些金子是真是假。」
陸今野捏起一粒金子,只看了兩眼便道:「我不懂驗金。」
「你不懂?」
「術業有專攻,在下不懂這些。」
「可惜了。」
蘇映寒從他手中取回金粒,「我還以為柳公子既然能在京城開櫃坊,又時常替人支取銀錢,對金銀之物總該比旁人了解些。」
陸今野眸光微動。
她知道京中櫃坊的暗記。
也發現錢從京城來。
方才這句話看似隨口,實則是在試探他究竟查到了多少。
「昭昭高看我了。」
他不動聲色收回手,「我只會花錢,不會驗金。」
「也是。」
蘇映寒慢悠悠道:「柳公子最擅長的,從來都是拿別人的東西來做人情。」
「彼此彼此。」
陸今野笑道:「昭昭方才不也正打算拿我這個舊識,替你查萬昌收金鋪嗎?」
蘇映寒指尖一頓。
她從未說過要查萬昌收金鋪。
可陸今野既然能一眼瞧出她的打算,想來他今日出現在這裡,也不只是為了賞什麼山水。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再裝傻。
賀敏君坐在一旁,只覺得他們說話實在古怪。
明明每句話都帶著笑,聽起來卻比方才爭奪摺扇時還要劍拔弩張。
她正要開口趕人,陸今野卻從袖中取出一張票據,隨手壓在桌上。
「既然這份人情都被昭昭討了,我若不給,豈不是顯得小氣?」
蘇映寒沒有去接,只垂眸掃了一眼。
票據落款處蓋著萬昌收金鋪的紅印,上面記著一筆黃金交易,正是周大牛第一次從荒山帶回金子時,收金鋪當眾開出的那一張。
賀敏君伸手擋了一下。
「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是不要隨便收。」
陸今野聞言也不惱,只將摺扇往桌上一擱。
「賀姑娘放心。這張票據是真的,上面的印也是真的。若它有問題,第一個被齊東家找麻煩的人,也該是我。」
「你倒很會替自己作保。」蘇映寒道。
「沒辦法。」
陸今野嘆了口氣,語氣頗為無奈,「你身邊多了位處處防著我的高手,我若不說清楚些,怕是連這間屋子都走不出去。」
賀敏君冷哼一聲:「你知道就好。」
蘇映寒卻聽出了他話里的另一層意思。
陸今野敢將這張票據送到她手裡,便說明齊東家即便認出東西,也不敢當面追究票據的來處。
至少在齊東家面前,「柳鶴權」這個身份仍舊有用。
至於他今日究竟是來幫她,還是想借她的手試探齊東家,暫時還不好說。
不過無妨。
他想借她,她也正好想借他。
「柳公子從何處得來?」
「我說過,我來中都是為了見幾位做生意的朋友。」
陸今野用摺扇輕輕點了點票據,「萬昌收金鋪的齊東家,恰好也是其中之一。」
蘇映寒抬眸:「當真只是恰好?」
「不然呢?」
陸今野神情坦然,「總不能昭昭來了中都,我便來不得。」
蘇映寒沒有理會他的故作無辜,只問:「這張票據,齊東家可認?」
「認不認,明日親自去問問便知道了。」
陸今野起身理了理衣袖,「巳時,我在樓下等你。」
他說罷便要離開。
經過桌邊時,卻又停了一下,將那張險些被茶水浸濕的票據往蘇映寒面前推了半寸。
「收好。八十兩銀子的東西,弄壞了是要賠的。」
蘇映寒淡淡道:「誰弄壞的,便找誰賠。」
「好。」
陸今野看著她笑了一下,「那就先記在昭昭帳上。」
「大概是債主和欠債之人的關係。」
「誰欠誰?」
蘇映寒拿起那張票據,指腹緩緩擦過萬昌收金鋪的紅印。
片刻後,她彎了彎唇。
「目前還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