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亮，賀敏君便帶著一身寒氣回了客棧。
她昨夜幾乎沒合眼，先後跑了周家村、白水村和附近幾個進山人數最多的村落。
「我照你說的，沒直接告訴他們金子是假的。」
賀敏君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只找了幾個平日裡說話有分量的老人，讓他們三日後帶村里人來收金時，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先和縣衙的人動手。」
「他們答應了？」蘇映寒問。
「一開始不肯。」
賀敏君抹了把嘴，「我說齊東家既然請縣令到場，必定是怕收金時有人鬧事。若真能順順利利換到銀子，忍一時也沒什麼損失。若出了旁的事，更要先看清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她雖不知道三日後究竟會發生什麼，卻已經依照蘇映寒的意思，提前穩住了最容易失控的人。
蘇映寒點點頭，將一張畫了記號的中都輿圖推過去。
「山貨行、收金鋪和縣衙都有自己的護院。真到了翻臉的時候，衙役一定會先封街口。」
「你今日再找幾個人，將山貨行附近能退人的巷子都走一遍。別讓那些村民到時擠在一處，被人堵死。」
賀敏君垂眸看了看輿圖。
「東邊這條巷子不能走，盡頭是條死路。南邊雖然通著河岸，但路窄，老人和孩子容易摔進水裡。」
她拿起筆，在西側畫了兩道線。
「真出了事，可以往西邊走。那裡有幾間廢棄的米倉，地方大，還有兩個出口。」
「不過縣衙的人也不傻，說不定會提前派人守住。」
「所以需要有人去看著。」蘇映寒道。
賀敏君瞭然點頭：「交給我。」
鳴惆又將昨夜查到的消息一一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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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進山挖金的幾人失蹤後，有幾個人家的門窗皆被人從外面落了鎖。鄰居只當他們拿到銀子後連夜搬走，沒有人覺得奇怪。
但趙家兄弟卻留下了一處破綻。
趙三失蹤的前一日，曾去城中藥鋪買過治療刀傷的金瘡藥。
藥鋪夥計記得很清楚，他那日右手一直藏在袖中，衣袖上還沾著血。買完藥後，他沒有往白水村走，而是上了一輛山貨行運送乾貨的馬車。
當時夥計還覺得奇怪，問他怎麼是乘山貨行馬車來的。趙三眼神畏畏縮縮，支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那夥計也沒當回事，只以為他開始替山貨行辦事，倒是也沒追問那麼多細節。
「那輛馬車最後去了哪裡？」蘇映寒問。
「荒山。」
鳴惆道：「我找到了當日替山貨行趕車的車夫。那人說，趙三上車後便藏在貨物後面，像是怕被人看見。馬車到了山口，齊東家的護院親自把他押了進去。」
「之後車夫也再沒見過趙三。」
賀敏君皺眉：「他既然是最初的托，山貨行為何還要傷他，且讓他在城裡露面？」
「如今看來，其餘幾人的下落都暫且不明，但只有趙三露了面，還大張旗鼓的和山貨行扯上了關係，這其中緣由怎麼想都覺得有些奇怪。」
蘇映寒看向一直坐在窗邊，沒有說話的陸今野。
「柳公子之前不是說，可以帶我們去見齊東家嗎？」
「上次去店中，我們只見到了掌柜和夥計，還沒見過齊東家呢。」
陸今野慢悠悠放下茶盞。
「昭昭終於想起我了？」
賀敏君聽到這個稱呼，額角又突突跳了兩下。
這兩日她已經問過蘇映寒好幾次，為什麼這個姓柳的能叫她昭昭，她還不覺得生氣？
蘇映寒每次都回答的模稜兩可，三言兩語就將這事揭了過去。
可究竟誰是債主，誰是欠債人這件事，她到現在也沒問出個結果。
見陸今野仍是這樣吊兒郎當的態度，蘇映寒站起身來，說：「柳公子若是只想坐在這裡喝茶，我們也可以自己去。」
陸今野立馬合攏摺扇，也跟著起身。
「齊東家只認我，不認其他人。你們若是自己去了，恐怕連門都進不去。」
「那就勞煩柳公子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房門。
賀敏君剛想跟上，卻被鳴惆伸手攔住。
「賀姑娘，主上讓我們先查趙三。」
「我知道。」
賀敏君盯著陸今野的背影，仍舊不太放心，「可那姓柳的一看便沒安好心，昭華跟他單獨出去——」
鳴惆看了她一眼，篤定道：「賀姑娘，你若是見過他們打架，就不會擔心主上吃虧了。」
這倒也是。
賀敏君終於收回視線，和鳴惆一道從客棧後門離開。
傍晚時分，兩人才重新碰面。
蘇映寒沒能從齊東家口中套出太多消息，只知道收金大會當日，縣令會以防止黃金失竊為由，調來大半衙役。
賀敏君和鳴惆這邊進度就快得多，他們查到了趙三的蹤跡。
「今日午後，有人看見他在荒山西北面的木棚附近出現。」
鳴惆指向輿圖深處，「他沒有離開中都。」
「山貨行將他秘密送進了山腹。」
蘇映寒盯著輿圖上的西北角。
若趙三隻是一個拿錢辦事的托，齊東家最穩妥的辦法應當是早早將他送出中都，而不是冒險把人藏進荒山。
除非趙三手中還有他們需要的東西，或者他們仍要留著趙三，替日後的假金找一個可以頂罪的人。
思索片刻，她做出決定：「今夜進山。」
賀敏君立刻道：「我帶路。」
陸今野卻伸出摺扇，點了點山口位置。
「白日裡齊東家剛剛見過我們，今夜一定會加派守衛。四個人一起出現，太過顯眼。」
「那柳公子便留在客棧。」
賀敏君剛想問他準備用什麼辦法，陸今野已經起身回了隔壁房間。
片刻後，窗外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
鳴惆神色微動，她立刻察覺那是暗衛傳信的聲音。
蘇映寒卻像沒聽見一般，將輿圖卷好收入袖中。
「既然柳公子願意出力，今夜咱們便省些功夫。」
她倒要看看，陸今野此次為了扳倒太子，可以下多大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