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落下,很快就舔上了淌出去的桐油,火線沿著石縫竄進洞中。
「往裡走!」
陸今野一劍劈斷鐵鏈,背起周大牛。
蘇映寒脫下外袍,捲起地上的濕泥壓住火線。可洞頂油罐接連炸開,滾燙的桐油落到地上,火勢很快便越過濕泥。
三人被逼進礦洞深處。
「後面有沒有出口?」蘇映寒問。
周大牛趴在陸今野背上,艱難地搖頭。
「原本有一條水道……昨日被他們封了,出不去的。」
火越燒越近,礦洞裡本就氣悶,濃煙再灌進來,很快便讓人喘不過氣。
蘇映寒撕下一截衣袖浸進石縫滴下的水裡,捂住口鼻,準備碰碰運氣。
「水道在哪邊?」她問。
周大牛抬手指向左側。
「那邊有一道石門,後面就是。可石門已經被碎石填滿了。」
蘇映寒走過去,用手背貼了貼石壁。
周圍石頭都被火烤得發熱,只有石門下方仍有涼風滲進來。
她蹲下身,借著火光查看地上的碎石。
最外面一層沾滿舊灰,靠里的石塊卻十分乾淨,邊角還有新敲出來的白痕。
這條路的確是昨日才被重新封上的。
齊東家算準了蘇映寒會來救人,也算準他們會找到這裡當成退路。
「石頭剛填進去不久,沒有壓實。」
蘇映寒將短劍插進縫隙,「從下面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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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今野放下周大牛,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劍。
「你帶他往後退。」
蘇映寒:「一起挖快些。」
陸今野已經低頭挖了起來:「上面的石頭容易鬆動,一旦塌下來,總得有人幫我提醒著點。」
蘇映寒抬眼看了他一瞬,沒有再爭。
她扶著周大牛退到石門側面,又用鐵鏈纏住一塊凸起的山石。
陸今野撬開最下面一塊石頭,涼風頓時從縫隙里湧出來。
可頭頂也傳來令人心驚的碎裂聲。
幾十塊石頭一起往下滑。
陸今野側身用肩膀頂住石門,蘇映寒趁機將鐵鏈另一端甩過去。
「抓住!」
鐵鏈繃緊,暫時卡住了下落的碎石。
兩人合力將下面的缺口擴大。
周大牛先被送了進去。
蘇映寒正要俯身鑽過,身後忽然傳來陶罐爆裂的聲音。
一團火直撲她後背。
陸今野將她推過石縫,自己卻慢了一步,衣擺立刻燒了起來。
蘇映寒回身拽住他的手,將人拖進水道。陸今野順勢在水裡滾了一圈,才把身上的火壓滅。
「傷到了嗎?」
陸今野不在意的搖了搖頭:「沒有。」
蘇映寒卻借著微光看見他手背上被燎紅了一片。
「手給我。」
「現在不是看傷的時候。」
「我知道。」
她從衣襟上撕下一塊濕布,利落纏住他的手背,「免得一會兒你這手拔不動劍,還要我救你。」
陸今野低頭看了眼那個不怎麼好看的結,笑了笑。
「昭昭放心。」
「真到了那時候,我一定擋在你前面,不給你拖後腿。」
蘇映寒沒接茬,示意他們繼續往前。
水道十分狹窄,三人只能伏低身子往前爬。
走出不遠,前方便透進一點火光。
有人守在出口。
「礦洞裡的火燒起來了。」外面的人道,「等一刻鐘再把這裡點了。」
另一人問:「萬一他們從石頭底下鑽出來呢?」
「鄭大人留了八個人在外面守著,就算真爬出來,也活不了。」
「可齊東家不是說,裡面那位可能是京中的貴主,得罪不得。」
「有什麼得罪不得的。「
那人冷笑一聲。
」如今火都放了,難道還有讓他們回去報信的道理?「
」到時候鬧的滿城風雨,要是牽連到了京中的那幾位,你我以後還能在中都享福嗎?「
」況且齊東家說了,燒山之後等朝廷撥了銀兩下來,兄弟們還有的分。你要是現在放了他們,那些錢沒了不說,你我都要被拉去斬首。「
蘇映寒動作不停,心裡的怒意卻在一點點攀升。
這些人視人命如草芥,事到如今在意的還是自己有沒有銀兩可以貪污。
幾百號村民的性命,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換取賑災銀的敲門磚罷了。
外面的兩人還在說話。
「等確認屍首以後,便去西坡茶棚回稟。契書和帳冊都在那裡,天亮前也要一起燒掉。」
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映寒沒有立刻出去。
她摸出腰間短刀,借著水面上微弱的倒影看向洞外。
出口左右各藏著四個人。
兩人在樹後,六人伏在亂石後面,手中都握著弓。
陸今野也看清了。
「一人一邊?」
「你手傷了。」
「收拾幾個雜碎一隻手就夠了。」
蘇映寒無聲地笑了笑。
默數了三個數後,兩人一前一後衝出水道。
箭矢擦過蘇映寒肩側,她借著亂石遮擋,迅速逼近最前面的人。短劍挑開弓弦,反手便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另一邊,陸今野奪過一柄長刀,刀背擊中一人膝彎。那人跪倒在地,還沒來得及呼救,便被他一腳踹下山坡。
剩下的人見勢不對,立刻吹響竹哨。
林間很快傳來更多腳步聲。
蘇映寒沒有戀戰,轉身扶起周大牛。
「去周家村。」
三人剛走出樹林,山下忽然響起密集的銅鑼聲。
周大牛臉色瞬間變了。
「是縣衙的聚兵鑼。」
山路盡頭,一名暗衛快馬趕來,跪在了陸今野的腳邊。
「主子,縣令帶著鄉兵出城了。」
「他們一路都在說,有人勾結山匪,劫走人犯,要聚眾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