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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若是能有一方天地,給女子伸展拳腳,該有多好

2026-09-15 22:53:21 作者: 糊糊不糊圖

  周大牛醒來以後,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把周小滿叫到身邊。

  「去幫我取個舊木盒來。」

  周小滿眼睛還腫著,聽見這句話卻一下站了起來。

  「哥,你什麼時候回家放的東西?」

  「沒放在家裡。」

  周大牛咳了兩聲,「在村東的破窯底下。」

  周小滿照他說的位置找去,果然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

  盒子已經受潮,裡面只放著一塊拇指大小的金石和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票據。

  金石是真的。

  卻並不是從荒山里生出來的。

  周大牛被人扶到曬穀場時,十幾個村子的村民都趕了過來。

  有人見到他,先是鬆了口氣,緊接著又忍不住罵。

  「你既然還活著,為什麼一直不回來?」

  「大家都以為你卷了銀子跑了!」

  「要不是你說山裡有金子,我們也不會欠下這麼多債!」

  周大牛沒有辯解。

  他讓周小滿將木盒放到眾人面前。

  「第一批金子是真的,可也是他們埋進去的。」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周大牛將木盒裡的金石拿起來。

  「我和趙三他們最初一共挖到八塊,七塊拿去萬昌鋪子賣了,剩下這一塊被我藏了起來。」

  起初,他們也以為山里當真出了金子。

  齊東家得知以後,不僅沒有阻攔,反而派人替他們劃定了進山的位置。

  「他說山是別人的,大家不能亂挖。只要在山貨行買一塊進山牌,挖到的東西便都歸自己。」

  最初半個月,幾乎每個買了進山牌的人都能挖到真金。

  

  消息傳開後,來山貨行借錢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買鐵鍬,有人買騾車,還有人將田地抵押出去,僱人一起進山。

  可從第二個月開始,山里挖出來的便全是假金。

  「我察覺不對以後,重新去看過第一次挖金的坑。」

  周大牛攥緊拳頭,「那些真金埋得很淺,坑底的土也與旁邊不同。」

  「不是我們運氣好,是他們一早便把東西放在那裡,等著我們去挖。」

  他發現不對以後,曾與趙三在夜裡守過一次。

  子時剛過,十幾個山貨行夥計便拉著馬車進山,將一筐筐假金埋進白日標好的坑裡。

  其中一個夥計還抱怨,真金用來用去都是那幾塊,每次都要等收金鋪收回來以後才能換地方再埋。

  也是那一晚,周大牛才知道,從第一塊真金開始,他們挖到的所有東西都是假的局。

  可那輛馬車埋完假金以後,並沒有立刻下山。

  而是繼續往山腹深處走去。

  周大牛與趙三悄悄跟在後面。

  最裡面那條山道已經被木柵攔住,柵欄後卻隱約透著火光。

  不是山火。

  是爐火。

  山壁里還不斷傳來打鐵的聲音。

  「我看見他們從洞裡抬出幾隻木箱。」

  周大牛道:「其中一隻沒有釘牢,落出來幾枚箭頭和一截沒有裝刀柄的短刃。」

  那些鐵器上沒有官府印記,也沒有尋常鐵匠鋪的字號。

  趙三怕被人發現,拉著周大牛先行離開。

  第二日,周大牛便帶著藏下的金石和票據去縣衙告狀。

  他還沒有進城,便被齊東家的人攔下。

  「他們說,只要我承認最開始的金子也是假的,便放過我娘和小滿。」

  「我不肯,他們便把我關進了礦洞。」

  人群中逐漸沒了聲音。

  一個婦人忽然問:「那他們買下荒山,究竟想做什麼?」

  「我不知道。」

  周大牛搖頭,「我只看見了那些鐵器。」


  「可他們讓大家挖的幾條路,最後都通向山腹。」

  賀敏君聞言,立刻取來輿圖。

  山民挖金的位置看似散亂,連在一起以後,恰好繞開最陡的山壁,形成三條可以讓騾車通行的路。

  他們以為自己是在找金子。

  實際上,卻是在替山腹里的人開路。

  第一批真金與後來的假金,都只是別人故意放在眼前的誘餌。

  從他們撿起第一塊金子的那一刻起,便已經進了山貨行的局。

  有人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也有人盯著那塊金石,仍舊不肯相信。

  「可這明明是真金。」

  「是真金,才有人肯上當。」

  賀敏君將金石重新放回木盒。

  「若連最開始的幾塊都是假的,誰會抵押田地,替他們進山開路?」

  那人張了張嘴,終於說不出話。

  賀敏君轉身看向眾人。

  「今日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讓你們繼續猜山里藏了什麼。」

  「是要把周大牛說的話記下來。」

  「誰見過山貨行夜裡運東西,誰借過銀子,誰被逼著簽過契,都站出來作證。」

  最開始只有趙三走上前。

  很快,又有一個老人舉起手。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等縣丞帶著人來謄錄證詞時,曬穀場上已經排起了長隊。

  縣衙書吏為了省事,拿出幾張空白紙,讓不識字的村民先按手印,回去以後再謄寫證詞。

  賀敏君當場將紙抽了回來。

  「寫完再按。」

  書吏不耐煩道:「幾十個人都等著,哪有功夫一份份寫?」

  「那便慢慢寫。」

  「大人還能騙他們不成?」

  「上一份債役契,他們也是沒看懂便按了手印。」

  賀敏君盯著他,「今日的虧還沒吃夠?」

  排在前面的村民聽見這話,立刻將手收了回去。

  書吏只能重新鋪紙。

  賀敏君讓識字的人分成幾組,每一份證詞寫完以後,都當著作證之人的面念一遍。

  有人說錯日期,便當場更改。

  有人只聽旁人提過,未曾親眼看見,便不記入證詞。

  蘇映寒站在一旁,沒有插手。

  先前被火燒掉半間屋子的老婦人拉著賀敏君的手。

  「賀姑娘,你別走。」

  「你要是走了,他們再回來怎麼辦?」



  賀敏君沉默片刻。

  「案子沒有了結以前,我不走。」

  她說完這句話,人群像是忽然找到了主心骨。

  不遠處,蘇映寒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鳴惆低聲道:「賀姑娘當真膽識過人。」

  蘇映寒嗯了一聲,感慨道:「鳴惆,你難道不覺得,若這世道換個制度,女子能做的,不見得比男子少。」

  鳴惆想了想,點了點頭:「只可惜,這世上種種規訓,卻都在勸導女子依附男子過活。」

  「是啊。」

  蘇映寒再次看向人群中的賀敏君。

  「若是能有一方天地,給女子伸展拳腳,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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