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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供詞

2026-09-15 22:53:28 作者: 佚名

  縣令被關進了自家縣衙的牢房。

  他做了七年中都縣令,親手把不少人送進這裡,卻從未想過自己也有坐在稻草上的一日。

  縣丞來過兩次。

  第一次讓他交出縣印,第二次問他與鄭良往來的事情。

  他什麼也沒說。

  直到蘇映寒走進牢房,他才抬起頭。

  「府衙的人什麼時候到?」

  「最快也要明日。」

  「你究竟是什麼人?」

  「姓陸,京中來的商人。」

  縣令冷笑:「一個商人能使喚那麼多訓練有素的護衛?」

  蘇映寒笑笑:「那些都是柳公子的人。」

  「柳鶴權也不是普通商人。」

  蘇映寒沒有否認。

  她讓獄卒搬來一張凳子,隔著牢門坐下。

  「齊東家已經招了。」

  縣令神色微變。

  「他認下山貨行埋金、放債和縱火的事情,也說每次給你送銀子,都走縣衙東邊的側門。」

  「胡說!」

  「是不是胡說,查一查大人府中的帳便知道。」

  縣令臉色陰沉。

  蘇映寒又取出那本從火場找到的假帳。

  「鄭良將所有罪名都記在你與齊東家頭上。」

  「等府衙的人到了,他們只會看到一個貪贓枉法的縣令,和一個謀財害命的商人。」

  「至於鄭良,他甚至沒有來過中都。」

  縣令死死盯著帳冊。

  「這是假的。」

  「我知道。」

  蘇映寒將帳冊從牢門縫隙遞進去,「可負責審案的人未必知道。」

  縣令迅速翻開。

  

  看到最後幾頁時,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齊東家送進縣衙的每一筆銀子都在上面。

  數目是真的,日期也是真的。

  唯獨鄭良被摘得乾乾淨淨。

  「他答應過會保我。」

  「他還答應過齊東家,只要燒死山民,這件事便不會傳進京中。」

  蘇映寒看著他,「齊東家如今在隔壁。」

  縣令許久沒有說話。

  牢房外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

  那是齊東家被獄卒帶去問話。

  等腳步聲走遠,縣令終於開口。

  「書房東牆後面有一個暗格。」

  「裡面有鄭良寫給我的信。」

  縣丞很快帶人取回一隻木匣。

  裡面一共放著四封信。

  鄭良沒有在信中提過假金,卻多次讓縣令照看山貨行,還讓他將進山失蹤之人記入外逃名冊。

  其中一封寫著,若有人聚眾鬧事,可先以盜採官礦之罪拿下。

  字跡與殘留的鄭良密令相同,信尾也有他的私印。

  「只有這些?」蘇映寒問。

  縣令眼神閃爍。

  「只有這些。」

  「鄭國公呢?」

  「我從未與鄭國公有過來往。」

  「太子呢?」

  縣令更是連連搖頭。

  「我怎麼會與太子有聯繫!鄭良已是我能接觸到的大人物了」

  蘇映寒忽然問:「鄭良第一次來中都,是什麼時候?」

  縣令想了想。

  「三年前。」

  「他帶了多少人?」

  「五六個,說是替南邊的商人買山種茶。」

  「買山文書是誰批的?」

  縣令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最初那份文書並不是從中都遞上去的。


  鄭良拿來時,上面已經蓋了戶部勘驗山地的印。

  縣令只需照著文書,將荒山附近幾塊無主地一併划進去。

  「文書還在?」

  「後來被鄭良取走了。」

  「你連抄本都沒有留?」

  縣令不敢說話。

  地方買賣山地,本該一式三份。

  他為了拿銀子,故意沒有將其中一份送去府衙存檔。

  如今想來,從那時起,鄭良便已經替他留好了第一條罪。

  只要出事,私賣山地同樣能要他的命。

  「山腹里有人冶鐵,你知道嗎?」蘇映寒問。

  縣令神色明顯僵了一下。

  「只聽齊東家提過,說開山需要修補工具,所以請了幾個鐵匠。」

  「幾個鐵匠,需要每半個月往外運一次重箱?」

  「我沒有見過那些箱子。」

  縣令急忙否認,「鄭良也從不許縣衙的人靠近內山。」

  他說得越急,越說明並非全不知情。

  只是鄭良沒有讓他看見成品,他便樂得裝作那只是一個普通鐵匠爐。

  不論如何追問,他都只認鄭良。

  蘇映寒沒有繼續逼他。

  縣令敢交出鄭良的信,是因為知道自己已經被捨棄。

  可鄭國公和太子離他太遠。

  在沒有確鑿證據以前,他寧可擔下貪贓的罪,也不敢憑猜測攀咬。

  「府衙來人以後,把這些話再說一遍。」

  縣令立刻問:「我若作證,能不能保住性命?」

  「我不是審案的官,保不了你。」

  縣令臉上的慌亂更甚,剛要開口求饒,蘇映寒已經站起身。

  「不過只要你活著,鄭良和他背後的人就會不安。」

  「只要你還有話沒說,他們便睡不安穩。」

  縣令聽出她的意思。

  「你想拿我引他出來?」

  「你若是害怕,也可以現在便把所有事情認下。到時候我也能保下你的性命」



  見他猶豫,蘇映寒也懶得再多廢話,轉身就往外走。

  怎料還沒走出幾步,縣令忽然道:「鄭良每次從中都離開,都往北走。」

  她停下腳步。

  「北邊有什麼?」

  「一座官驛。」

  縣令壓低聲音,「我不知道他在那裡見誰,只知道每月十五,驛站都會替他留一匹沒有登記的快馬。」

  明日,正好是十五。

  出了牢獄,蘇映寒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陸今野。

  他一襲素白的衣袍負手而立,正在仰頭看樹上的鳥雀。

  見她出來,他才收回視線,朝她這裡走來。

  「都招供了嗎?」

  「招了一半。」

  蘇映寒面上難掩睏倦之意,這些日子一直在山火案中奔波,她也沒怎麼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還忌憚著鄭良背後的人,所以話沒說全。只說鄭良每月十五會往北走,但不知道去見誰。」

  「十五?」

  陸今野算了算日子,「就是明天。」

  「對。」

  蘇映寒點了點頭,「這件事——還沒完。」

  「你還要繼續查下去嗎?」

  「查,為什麼不查。」

  陸今野有些不解,但還是提醒道:「山火一事已經算了結了,昭昭難道不打算回京先將此事告一段落嗎?」

  言外之意是在告訴她——如今再查鄭良在山裡做什麼已經沒有必要,光是此事已經足夠拉鄭國公下馬。

  他一倒台,太子就如斷翅鳥雀,再無翻身之日。

  至於鄭良還做了什麼,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蘇映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開口問道:「你覺得,鄭良買下這座山,只是為了斂財嗎?」

  「那些被運出去的可能是兵器的東西,最後究竟去了哪裡,是為誰置辦,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陸今野愣了愣,但他很快意識到蘇映寒這話里試探的意味。

  於是他立刻笑了起來:「我在意這些做什麼,他煉鐵與我何干?」

  「再說了,我一早就說過,我此行只是為了協助昭昭查案而已。」

  」是嗎?」

  蘇映寒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陸今野神色坦然,仿佛當真只是來陪她查案的。

  蘇映寒也沒有拆穿,同他一起慢悠悠往外走。

  日頭西斜,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有時重疊交匯,有時分開。

  上一世,他們從未這樣並肩行走過。

  每次見面,也不過行禮問好,便匆匆擦肩而過。

  這一世倒是奇怪。

  明明他們仍在相互算計,走過的路卻比上一世加起來還要多。

  蘇映寒想著事情,腳步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陸今野也跟著慢了些。

  她走快,他便走快。

  她停下來,他也站在一旁,仿佛只是恰好不認得回客棧的路。

  經過街角時,一陣甜香從旁邊飄來。

  賣糖糕的攤販正準備收攤,籠屜里只剩下最後兩塊。

  陸今野忽然停下腳步。

  「餓不餓?」

  「不餓。」

  蘇映寒話音剛落,肚子便極不給面子地響了一聲。

  陸今野挑眉笑笑,又問:「真不餓?」

  蘇映寒說的大義凜然:「不餓。」

  片刻後,陸今野偏頭朝那攤販遞過銀錢,將兩塊糖糕都買了下來。

  熱氣隔著油紙透出來,他將其中一塊遞給蘇映寒。

  「給我做什麼?」

  「我餓了,但我吃不下兩塊。」

  「那為何要買兩塊?」

  陸今野想了想。

  「攤主急著回家,在下心善,便順手幫了個忙。」

  蘇映寒看了眼已經開始收籠屜的攤主,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糖糕。

  到底還是接了過來。

  「柳公子果然心善。」

  「彼此彼此。」

  陸今野慢悠悠咬了一口糖糕,「昭昭不是也總喜歡順手救人。」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沿著長街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後,蘇映寒才發現,陸今野手裡的那塊糖糕只咬了一口,便再也沒有動過。

  「你不是吃不下兩塊?」

  「是啊。」

  「那為何連一塊也不吃?」

  陸今野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糖糕,神色十分坦然。

  「忽然覺得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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