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箭射來時,陸今野已經翻身下馬。
他一刀斬斷套在車轅上的繩索,將拉車的馬放了出去。
「下車!」
蘇映寒掀開車簾,從另一側躍進路邊的淺溝。
箭矢緊跟著落下,將車廂射得如同刺蝟。
鳴惆護在她身前,低聲道:「至少二十人。」
「前後都有。」
這些人不是臨時埋伏。
從箭落下的位置看,他們早已算準馬車會經過這裡。
陸今野靠在樹後,抬手摺斷一支擦過肩側的箭。
「鄭良的消息傳得倒快,只怕回京的路上不會這麼順利了。」
蘇映寒看向箭尾。
箭羽沒有任何標記,箭杆卻長短一致,顯然出自同一處軍器作坊。
普通山匪用不起這樣的箭。
林中忽然有人喊道:「我們只找兩位姓柳的公子,旁人離開,可留一條性命!」
蘇映寒戳了戳陸今野:「找你的,出去吧。」
「昭昭沒聽見是兩位姓柳的公子嗎?」
「我聽見了。」
「那怎麼只推我一人出去?」
蘇映寒說得理直氣壯:「我又不姓柳,關我什麼事。」
陸今野笑了一聲,話剛到嘴邊,又一輪箭落下,他卻沒有繼續躲在樹後,而是借著亂箭遮掩,迅速衝進對面的林子。
最前面兩名弓手甚至沒來得及拔刀,便被他割斷了喉嚨。
其餘人立刻調轉方向。
箭頭都指向陸今野,蘇映寒這邊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
鳴惆正要帶她撤向後方,卻被她按住。
「他在替我們引箭。」
「殿下先走,我去接應。」
「來不及。」
蘇映寒撿起地上的弓。
她沒有去看陸今野,而是瞄準林中負責發號施令的人。
那人藏得很深,只能看見半截衣角。
蘇映寒等了片刻。
直到陸今野故意露出破綻,對方抬手下令放箭。
弓弦驟然鬆開。
箭矢穿過枝葉,正中那人肩膀。
林中陣形立刻亂了。
鳴惆趁機帶著暗衛從側面包抄。
蘇映寒提劍衝上山坡時,陸今野剛擋開迎面劈來的長刀。
另一名殺手從背後逼近。
她手中短劍脫手而出,正中那人心臟。
陸今野回頭看了一眼。
「昭昭前面不是還說,想讓我留在中都嗎?」
「你若想回去,現在也不遲。」
「那恐怕不行。」
他側身避開刀鋒,反手將人按在樹上。
「我還等著昭昭保我回京。」
蘇映寒沒好氣道:「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廢話很多,這種時候不能稍微安靜點嗎?」
陸今野雖是笑著的,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受影響。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將剩下的殺手逼到山崖旁。
領頭之人肩上中箭,見退路被封,忽然將刀橫在頸前。
蘇映寒早有防備,一枚石子擊中他手腕,長刀落地。
陸今野踢中他膝彎,將人按跪在地。
「誰派你來的?」
那人死死咬著牙。
鳴惆上前捏住他的下頜,卻還是遲了一步。
黑血很快從他唇角流了出來。
其餘幾個活口也是一樣,齒間藏了毒。
鄭良沒有打算讓這些人回去。
幾名跟著陸今野一起來的暗衛也受了傷。
其中一人小腿中箭,箭頭帶著倒刺,硬拔只會連肉一起扯下來。
蘇映寒讓人先折斷箭杆,又從隨身藥囊里取出止血藥。
陸今野看見藥囊,忽然問:「昭昭何時準備的?這幾日好像沒見你去過藥房。」
蘇映寒:「離開中都以前。」
陸今野:「只準備了一份?」
蘇映寒:「你若想要,可以拿銀子買。」
陸今野:「多少?」
蘇映寒想也沒想,隨口胡謅:「一萬兩。」
陸今野點頭:「倒也不貴。」
蘇映寒抬頭看他。
「既然不貴,那就九十萬兩好了。」
陸今野笑了笑,抬起受傷的手。
「那還是算了。舊傷尚未好,我怕買多了用不完。」
嘴上說著不用,他卻在蘇映寒替暗衛包紮完後,將剩下的藥囊自然收進了自己袖中。
蘇映寒看見了,也沒有要回來。
鳴惆清點過受傷的人,回來稟報:「柳公子的人有三人輕傷,一人腿傷不能騎馬。」
陸今野解下自己的水囊,隨手扔給那名傷得最重的暗衛。
「後面留兩個人陪他走水路,其餘人繼續護送證據。」
暗衛低聲道:「屬下還能走。」
「你走得慢,難道還要所有人陪你一起等死?」
他說得毫不客氣,卻又讓人將路上僅剩的一匹馱馬留了下來。
隨後暗衛搜過屍身,只找到一塊官驛用來領取馬料的木牌。
只要中都案出事,所有知情之人都在鄭良的滅口名單上。
他們不過排在了前面。
鳴惆查看過馬車,車輪已經被箭射壞,只能暫時棄在路邊。
陸今野的肩側也被劃出一道口子。
蘇映寒看了一眼,問道:「還能自個兒騎馬嗎?」
「不能。」
他答得十分乾脆。
蘇映寒也乾脆道:「那你走回京城吧,我和鳴惆先走了。」
說完她朝鳴惆勾了勾手,當真做出一副不再管他的架勢。
陸今野沉默片刻,知她不願和自己同乘一匹,乾脆也就收了這個念頭。
「肩上的傷口好像也沒這麼疼,我們還是繼續趕路吧。」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放在之前,這樣的話他是斷不會說出口的。
但是自從扮了柳鶴權,很多之前不會說的話,不會做的事,仿佛都變得得心應手。
另一邊,蘇映寒見他乖乖翻身上馬,也就收回視線,往前繼續趕路。
身後卻傳來陸今野的聲音。
「方才你為何不先走?還要留下來救我?」
「中都的證據還在你手裡。」
「只是因為證據?」
「不然呢?」
蘇映寒一夾馬腹,先一步離開。
陸今野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才接過暗衛遞來的韁繩。
「主子,您的傷……」
「不礙事。」
他翻身上馬,眼底帶著一點尚未散去的笑意。
「證據沒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