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映寒回到公主府時,天還沒有亮。
馬車停在西側角門。
懷玉早已讓人清空附近院落,只留下幾個心腹守門。
蘇映寒剛踏進院子,懷玉和沉雁便紅著眼迎上來。
「殿下總算回來了。」
「府里出事了?」
「府中沒有。」
懷玉接過她的外袍,「倒是外面傳了好些難聽的話。」
有人說昭華公主為了妙一茶飯不思,日日在府中共赴雲雨,閉門不出。
也有人說她病了,是因為被沈公子婉拒而患了相思病,日日在府中以淚洗面。
更荒唐的,是說她看上了替自己診病的李太醫,想將人一併留在後院。
蘇映寒聽完,沒有半點意外。
「流言要傳便傳吧,越傳得荒唐對我來說越有利。」
「對了,你上次說——沈公子來府上送信,說李聞道有危險?」
懷玉點點頭:「對,是沈公子的貼身小廝,悄悄摸摸來的咱們府上。留下信就跑了,奴才也沒來得及多問其中緣由。」
「信上有說前因後果嗎?」
懷玉將信紙呈上:「沈公子只說,六殿下如今在派人暗中調查李大人。」
「調查李聞道?」
蘇映寒覺得奇怪,「李聞道有什麼好調查的?」
她的印象中,李聞道一心向醫,和自己的牽連也不多,六皇子何故要查到他的頭上去?
懷玉搖了搖頭說:「剩下的奴才也不知道了。只是這幾日讓人留心李大人那邊的近況,倒是意外得知李大人家裡在為她擇妻。」
「擇妻?」
蘇映寒眨了眨眼睛,「這事兒——和我應該沒關係吧。」
懷玉:「嗯......和殿下還真有點關係。「
原來李聞道被昭華公主看上的傳言早就傳到了李夫人的耳朵里。
她怕昭華公主真把李聞道強占到府里做男侍,於是親自出面相看了好幾家的小姐,最終定下一位要娶回來給李聞道做妻。
「只是李大人對這事兒並不上心,甚至有點抗拒。」
「奴才打聽到,李大人為了這事兒已經很久沒回府里住了,夜裡就宿在太醫院裡。」
蘇映寒:「......我的魅力應該沒有這麼大吧,他應該不會真的為了我不願意娶妻吧。」
懷玉和沉雁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應和這句話。
私事說完,自然還是要回到正事。
「戶籍?這有什麼好查的?難不成準備去父皇那邊告我一狀,說是我動用權力把李聞道塞進了太醫院?」
蘇映寒沒當回事:「他願意查就讓他查吧,李聞道是自己考進太醫院的,就算想告我狀,這事兒也賴不到我頭上。」
懷玉點頭,又想起另一件事。
「四殿下來過兩次。」
「他說鄭國公買山一事已經有了眉目,想與殿下商議。」
「明日再請四哥來吧,今日我實在是有些累了。」
說著說著,幾人便已經回到了西廂房。
屋內一切如舊,懷玉還特意燃上了安神的香料。
「這幾日有人闖進來過嗎?」
「沒有。」
懷玉道:「世子倒是派人送過兩次藥。」
蘇映寒腳步微頓。
「什麼藥?」
「一次治心疾,一次治相思。」
蘇映寒:「……」
翌日晨起梳洗過後,蘇映寒便讓懷玉去宮裡請了資歷最老的何太醫來給自己診脈。
半個時辰後,公主「病癒」的消息便從府中傳了出去。
何太醫只說殿下前幾日鬱結於心,休養這幾日已經無礙。
此外,何太醫還去秋水閣給世子請了平安脈,說世子也已病癒,但仍需要靜養。
蘇映寒覺得稀奇,故意刁難前來回復的鐘爻:「你家世子得的什麼病?還需要靜養?」
鍾爻默了默,最後閉上眼,把陸今野教給他的話一股腦背了出來。
「世子說自己是被公主氣病了,日後您再帶其他男人回來,他一樣生病,一樣不舒服,一樣需要靜養。」
蘇映寒:「......」
這人真是幼稚死了,沒完沒了了。
等鍾爻回了秋水閣,手上還端著從西廂房帶來的藥品。
陸今野掃了一眼,問他:「這什麼藥?」
鍾爻:「公主說......世子火氣大,這是去火的藥材,喝了能靜心.......」
「公主還說......還說......」
昌胤等不及,忙問:「還說什麼,你趕緊說啊。」
鍾爻長嘆一聲,又把蘇映寒的原話背了一遍。
「公主說,男子善妒不是好事。日後她府里肯定不會只有您一個駙馬,您要再這麼鬧,她就休了您。到時候京城裡也沒有旁的女子會要您,您就是沒人要的爛草鞋。」
「公主還說,您要學會大度。要是您學不會的話,可以讓宮裡的嬤嬤來教您。或者......或者讓五公主府里的男侍來教您......」
陸今野:......
昌胤:......
屋子裡靜了片刻,陸今野忽地笑了笑。
「行,她是公主,她說了算。」
「你去把藥熬上,一會兒本世子去她面前親自喝。」
他雖笑著,語氣和語調卻不是那麼回事。
很明顯,這人生氣了。
鍾爻拿著藥出去後,陸今野手裡的書也看不進去了,索性撂在了一旁,問昌胤:「我不在的時候,沈聽瀾的小廝來過府上?」
昌胤點點頭:「來過,悄悄來的。給西廂房那邊送了封信。」
「沈聽瀾的小廝,之前也經常來?」
昌胤沒察覺到他這句話的弦外之意,只說:「這屬下就不知道了,應該是經常來吧,不然西廂房那邊見到他一點都不驚訝,不是也很奇怪嗎?」
陸今野又笑了兩聲。
難怪呢。
難怪要讓他大度呢。
原來兩個人早就暗中苟合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可隨後他又覺得奇怪,如果兩個人真的郎情妾意,那日在沈府,為什麼昭華還要說那一番話來打消沈聽瀾的念頭?
而且上一世沈聽瀾高中狀元,皇帝給他和昭華賜婚的時候,明明昭華是婉拒了的。
見他低頭沉思,昌胤便端起桌上涼了的茶水準備退出去。
臨走前,陸今野忽然叫住他。
「四皇子那邊收到昭華送過去的證據了嗎?」
昌胤點了點頭:「收到了,四皇子今日還要見公主呢。」
「除此之外,東炬今日一早讓人從宮裡遞信來,說六皇子準備彈劾公主。」
「彈劾什麼?」
昌胤搖頭:「東炬也不清楚,他如今人在宜美人那裡,探不到更多的消息。」
陸今野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暫時不用管了,他們每次彈劾昭華不過是小打小鬧,掀不起大風浪。」
畢竟東宮和六皇子一個自顧不暇,一個根基尚淺,犯不著多加忌憚。
如今看來,倒是昭華這個一母同胞的哥哥,是個難啃的硬骨頭。
「你派人先盯著四皇子那邊,有任何進展隨時來報。」
「順便給柳鶴權送一封信,就說可以在京中露面了,越高調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