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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軍械的去向

2026-09-15 22:54:53 作者: 佚名

  春雨接連下了數日。

  驛站外的土路被車輪壓出兩道深溝,來往商隊的馬匹都裹著一層泥。屋檐下掛著幾件尚未曬乾的蓑衣,風一吹,便往下滴水。

  賀敏君穿著一身灰褐色窄袖短衣,頭髮高高束起,腰間只掛了一把短刀。

  她將蘇映寒讓人送來的拓印與驛站牆上的舊牌號對照了一遍。

  辰字二十七。

  平川驛確實有過這樣一塊領取馬料的木牌。

  對應的是一匹栗色公馬,左後蹄生著一圈白毛。

  驛簿上卻寫著,這匹馬半個月前突發急病,已經拖到城外埋了。

  「埋在何處?」賀敏君問。

  驛丞沒有抬頭,只顧著撥手裡的算盤。

  「病馬都埋在北坡。」

  「誰驗的?」

  「餵馬的老胡。」

  「老胡人呢?」

  驛丞終於抬眼看她。

  「姑娘是來住店,還是來查案?」

  「找馬。」

  賀敏君把一錠碎銀放到柜上,「有人賣給我一匹病馬,我總要知道它是在哪裡染的病。」

  驛丞看了看銀子,臉色緩和許多。

  「老胡上個月便不做了。」

  「聽說跟著順昌號的商隊去了北邊。」

  又是順昌號。

  賀敏君沒有繼續問,將銀子推過去,轉身離開驛站。

  她沒有去北坡挖馬屍。

  一匹已經被記作病死的馬,不一定真的死了。

  與其找屍體,不如先找活馬。

  

  平川驛附近有三家替商隊釘掌的鐵匠鋪。

  栗馬左後蹄那一圈白毛十分顯眼,只要有人見過,便不會毫無印象。

  前兩家都說沒有。

  走到第三家時,正在打鐵的老師傅忽然停下錘子。

  「是有這麼一匹。」

  「十來日前,有個外鄉人牽來換過馬掌。」

  「那匹馬脾氣烈,差點踢傷我徒弟。」

  「外鄉人長什麼模樣?」

  「三十多歲,右邊眉毛缺了一塊。」

  「往哪裡去了?」

  老師傅朝北邊指了指。

  「順著官道走了。」

  賀敏君當日便沿官道追了過去。

  她走得不快。

  每到一處驛站,便問有沒有人見過那匹左後蹄帶白毛的栗馬。

  前兩處都有人見過。

  到了第三處,那匹馬卻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再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官道旁倒有一個賣茶的老人說,幾日前見過一名缺了半邊眉毛的男人。

  他沒有繼續往北,而是在傍晚拐進一條運貨的小路。

  小路盡頭,是順昌號設在京畿外的一處貨棧。

  賀敏君趕到時,天已經黑了。

  貨棧門外沒有掛招牌,只在兩隻燈籠底下畫了三道淺淺的水紋。

  院中停著十幾輛車。

  有的裝茶,有的裝藥材,還有三輛車罩著防雨的黑油布,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賀敏君伏在屋頂上等了近一個時辰。

  子時剛過,那名缺眉男人終於從後院出來。

  他將一張驛站調馬的憑條交給管事,又讓夥計打開其中一輛車。

  油布下堆著十幾隻木箱。

  箱子外面寫的是茶磚,抬動時卻傳來金鐵碰撞的聲音。

  「北邊路上查得嚴。」管事低聲道,「這些東西不能再走商隊。」

  「糧車什麼時候到?」

  「明日午後。」

  「先在這裡換箱,鐵器拆開,混進運往京城的官糧里。」

  缺眉男人點了點頭。


  「南邊水路那批呢?」

  「已經改了票號,暫時不會被順昌號的帳牽出來。」

  賀敏君屏住呼吸。

  鄭良留下三條路,看似是將東西分散運走。

  可至少北邊這一批從未準備繼續往北。

  它只是在官驛與貨棧之間繞了一圈,換過木箱,洗掉原來的運貨憑據,再借官糧車重新送回京城。

  等院中人散去以後,賀敏君從屋頂翻進後院。

  她用短刀撬開一隻尚未來得及換封的木箱。

  裡面鋪著厚厚的茶葉。

  茶葉下面,卻整整齊齊碼著數百枚尚未裝杆的箭頭。

  每一枚大小、重量幾乎完全相同。

  絕不是山中鐵匠為了修補農具順手打出來的東西。

  她取走其中一枚,又將箱子恢復原樣。

  正準備離開,院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誰動過三號箱?」

  管事去而復返。

  賀敏君來不及從原路離開,只能躍上堆放木料的矮牆。

  身後立刻有人拔刀。

  「有賊!」

  數支短箭破空而來。

  賀敏君側身避開,腳下踩著濕滑的瓦片一路掠過屋脊。

  最前面的人追得極快,幾次險些抓住她的衣擺。

  賀敏君沒有回頭。

  直到經過院外一排拴馬木樁,她才抽出短刀,凌空割斷最邊上的韁繩。

  受驚的馬匹嘶鳴著衝進追來的人群。

  院外頓時亂作一團。

  她藉機翻過土牆,消失在夜色里。

  賀敏君沒有立刻離開。

  她在兩里外找到一處廢棄土地廟,換掉被短箭劃破的外衣,又用溪水洗去刀上的血跡。

  第二日午後,四輛掛著官糧旗號的馬車果然到了貨棧。

  車夫穿的是尋常短褐,車轅內側卻都烙著北城糧倉的字號。

  貨棧夥計沒有將整隻木箱搬上車。

  他們先把箭頭和短刃分裝進裝糧的麻袋,再在上面蓋一層陳米。箱子則當場劈碎,混進灶房柴堆。

  若官差只在路上掀開油布,看到的便只是一車再普通不過的官糧。

  賀敏君記下四輛車的車號,一直跟到城外岔路。

  其中兩輛往北城糧倉去了。

  剩下兩輛卻在太陽落山以後換掉官糧旗,沿著城牆往東走。

  她沒有貿然追近,只在路邊的里程碑後看清了車輪留下的紅色泥印。

  那不是京畿附近的土。

  倒與中都南邊運貨山道上的紅泥十分相似。

  三條看似分開的路線,或許遠比她想像中纏得更深。

  天亮以前,一隻信鴿從京郊飛往公主府。

  信上只有幾行字。

  辰字二十七的馬沒有死。

  北線軍械經順昌貨棧換箱,將混入官糧車中。

  至於那枚完整的箭頭,她沒有送回京城。

  她要帶著它繼續追下去。

  因為那批所謂北運的軍械,並沒有離京城越來越遠。

  它們正在往京城來。

  蘇映寒看完以後,思索片刻,問懷玉:「世子最近幹什麼呢?」

  懷玉回道:「世子最近似乎都閉門不出,說舊疾未好,在養病呢。」

  蘇映寒聽後笑了笑,沒說話。

  養病啊。

  總不能讓他一直閒著吧。

  該給他找點事情做了。

  懷玉內心:公主怎麼笑得有點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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