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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臣原以為公主早就忘了,秋水閣里還住著一個人

2026-09-15 22:55:10 作者: 佚名

  秋水閣的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初夏的日光落在窗紙上,將屋內照得一片昏黃。廊下還掛著前些日子用來驅病的艾草,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起一股已經散得差不多的苦味。

  蘇映寒進門時,陸今野正靠在軟榻上看書。

  他只穿了一身常服,外袍松松搭在肩頭,臉色比平日蒼白一些。若不是案邊那碗藥已經放涼,碗沿還乾乾淨淨,倒真像是久病未愈。

  陸今野抬起眼。

  「今日是什麼好日子,竟把公主請來了?」

  「聽說世子病得起不了身,我來看看。」

  蘇映寒在他對面的圓凳坐下,目光從他的臉慢慢移到藥碗上。

  「現在看來,病得確實不輕。」

  陸今野輕咳一聲。

  「臣原以為公主早就忘了,秋水閣里還住著一個人。」

  「怎麼會忘?」

  蘇映寒淡淡道:「每日的藥材、飯食都是從公主府帳上支的。世子再多病幾日,你身邊伺候的奴才又該來西廂房鬧,問本殿下是不是給秋水閣削減用度了。」

  

  門外的昌胤低下頭,假裝什麼也沒有聽見。

  陸今野倒是笑了。

  「臣還以為公主是來關心我的。」

  「是嗎?」

  蘇映寒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盞。

  茶水也是冷的。

  可見陸今野所謂閉門養病,連裝樣子都裝得不怎麼用心。

  「李太醫開的藥,世子一口都沒喝?」

  「藥苦,喝不下。」

  「世子殿下之前曾在南朔軍營長大,刀傷都能忍,如今倒怕一碗藥苦。」

  陸今野輕嘆一聲,「從前沒人來看,受傷也只能忍著。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來探病,自然要顯得可憐些。」

  他說得理直氣壯。

  蘇映寒垂眸喝茶,沒有接話。

  隨後兩人便聊了些有的沒的,但雙方都默契地沒有問對方近來在忙什麼。

  仿佛蘇映寒今日當真只是順路來看看,陸今野也當真病得沒有力氣管外面的事。

  直到沉雁從廊外快步走來。

  她停在門邊,先朝陸今野看了一眼,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當著外人的面開口。

  「殿下,賀姑娘送信回來了。」

  蘇映寒放下茶盞。

  「說什麼了?」

  「信上說,先前盯著的東西已經進京。」

  沉雁壓低聲音,「可去的地方,與原先說好的不一樣。」

  陸今野仍低頭翻著手裡的書,目光卻在那一頁停了許久。

  蘇映寒沒有當場拆信來看。

  「先送回西廂房,我一會兒回去看。」

  「是。」

  沉雁轉身離開。

  陸今野這才慢悠悠翻過一頁。

  「公主看來還有要事要忙?」

  「也不是什麼大事,左不過讓人送了批藥材進京而已。」

  「藥材?」

  陸今野挑眉笑笑:「公主送藥材進京是為了給臣治病?」

  蘇映寒沒接話,只是又往杯子裡添了些茶水。

  顯然不想過多糾纏這個問題。

  「臣只是隨口問問。」

  陸今野笑了笑,「公主不必這樣防著我。」

  蘇映寒看向他。

  「世子若當真只是隨口一問,又何必在意我防不防你?」

  「況且你我早晚都是夫妻,自然要一體同心,你說是不是?」

  陸今野一時沒有說話。

  窗外蟬鳴忽然響了起來,襯得屋內越發安靜。

  蘇映寒站起身。

  經過案幾時,她順手端起那隻藥碗,朝裡面看了看。

  「藥已經涼了。」


  陸今野靠在榻上沒有動。

  「太苦,喝不下。」

  「那就倒了。」

  蘇映寒將藥碗放回去,「我可沒斷你這裡的吃穿用度,藥涼了就重新煎,苦了就讓人去拿蜜餞來。」

  「你也不必事事等著我來替你拿主意,你說是不是?」

  說完最後這句別有深意的話,她轉身往外走。

  陸今野在身後問:「公主當真覺得,你我早晚都是夫妻,應當一體同心?」

  蘇映寒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這婚事是上天安排的,張大人不是說了嗎,你我是極好的姻緣。」

  「既然老天這樣安排了,你我自然也就分不開了,你說是不是?」

  說罷,她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懷玉與紅菱跟在她身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昌胤這才從外間進來,看了一眼陸今野手邊的藥。

  「世子,這藥還要繼續擺著嗎?」

  「倒了。」

  陸今野掀開搭在肩頭的外袍,起身走到窗邊。

  窗戶推開以後,初夏的熱風立刻灌了進來,將屋內殘餘的艾草味衝散不少。

  收拾完桌上的藥碗,昌胤問:「世子還有別的吩咐嗎?」

  「妙一——最近在做什麼?」

  「妙一?」

  昌胤想了想,說:「聽說好像在公主內院做些雜事,大多數時候在幫懷玉她們整理帳冊。」

  陸今野站在窗前,過了片刻才道:「你想辦法讓妙一看清楚賀敏君的信上寫了什麼,儘量不要驚動公主院裡的人。」

  雖然剛剛蘇映寒的行為頗有些怪異,但賀敏君必然是查到了那些軍械的去向。

  就算是掉他的餌,他也必須要咬。

  另一邊,蘇映寒已經回到西廂房。

  賀敏君的信壓在案上,封口還沾著城外的黃泥。信里一共記了四輛官糧車,其中兩輛進了豐裕倉,一輛往北城軍營而去,最後一輛中途換下官糧旗,進了南市。

  沉雁站在案邊。

  「殿下要把這些交給四皇子嗎?」

  蘇映寒搖了搖頭:「四哥拿到以後,還是要先走戶部與大理寺的程序。」

  「到時候事情未成,反倒先驚動了東宮那邊。」

  「那怎麼辦?」

  蘇映寒沒有立刻回答。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妙一抱著剛抄好的藍帳走進來,淺灰色衣袍被日頭曬得有些發熱。

  「殿下,帳已經抄好了。」

  「放到外間吧。」

  蘇映寒沒有讓他進內室,「昨日送來的那一冊有兩處數目不清,你順便找出來。」

  「是。」

  妙一在外間書架前坐下。

  西廂房的竹簾只放了一半,內外隔著一道屏風。坐在書架旁看不見案上的信,卻能將裡面的聲音聽得清楚。

  蘇映寒便示意沉雁將信重新念了一遍。

  念到四個車號時,蘇映寒打斷她。

  「第三個再說一遍。」

  「甲字十七,車轅內側有兩道舊刀痕。」

  「另外三個呢?」

  沉雁依次報了出來。

  外間始終只有翻動帳冊的輕響。

  妙一沒有抬頭,指尖卻在紙頁上停了片刻。

  四個車號並不難記。

  他將最後一本帳放回原處,起身告退。走出西廂房時,懷玉正在院門外吩咐人收衣裳,並沒有朝他多看一眼。

  妙一暗暗鬆了口氣。

  他沒有立刻回偏院,而是繞過後園,從少有人走的角門去了秋水閣。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沉雁才放下手裡的信。

  「殿下,他已經走了。」

  蘇映寒嗯了一聲。


  「奴婢方才報的第三個車號,並不在賀姑娘的信上。」

  「我知道。」

  蘇映寒將真正的信折起,重新收入匣中。

  「若陸今野只查到三輛,說明他確實認真查了。」

  「若連那輛不存在的車也能查出問題呢?」

  「那便說明,他只是想拿幾句假話來敷衍我。」

  沉雁這才明白。

  從賀敏君的信送進秋水閣開始,便沒有一句話是無意讓陸今野聽見的。

  秋水閣內,昌胤已經將四個車號一字不差地寫了下來。

  「公主沒有發現?」陸今野問。

  「沒有。」

  昌胤低聲道:「屬下和妙一都行事謹慎,沒叫人看見。」

  陸今野垂眸看著那張紙。

  蘇映寒近日特意來了他這裡一趟,儘管是帶著關切他病情的目的來的。

  可偏偏賀敏君的信又恰好在那個時候送到。

  而妙一竟然真的順順利利的將消息遞了出來。

  若說全是巧合,未免太巧了一些。

  可他若不查,便不知道蘇映寒究竟想幹什麼。

  思索片刻,陸今野將紙遞給鍾爻。

  「派人去查這四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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