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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別忘了以後和昭華公主好好相處啊

2026-09-15 22:55:14 作者: 佚名

  妙一看了一上午的帳。

  劉稗留下的藍帳只有薄薄一冊,記的又全是從兩間當鋪取銀的日期與數目。單獨看去,不過是一個富貴閒人變賣家產、支取銀錢的記錄。

  可若把張喜元畫作、鄭家買山以及中都鐵爐的日子一併放在旁邊,許多原本不起眼的數目便有了別的意思。

  午後,蘇映寒進書房時,他仍坐在窗邊。

  身上的淺灰長袍洗得有些發白,袖口卻收拾得很整齊。案邊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藥,他與陸今野倒像是約好了一樣,誰也沒有喝。

  「看出什麼了?」蘇映寒問。

  妙一放下筆,恭敬道:「帳上一共有十七次取銀。」

  「前三次數目不大,應當只是用來收畫、抬價。自第五次以後,每一筆都在增加。」

  「這三筆最奇怪。」

  他將其中三個日期圈出來。

  一次在三年前,一次在兩年前,最後一次便是去年秋天。

  「鄭國公府在這三個日子以後,都曾從南市大批買入木炭與鐵料。」

  「你怎麼知道?」

  「當年替劉稗送銀的人里,有兩個是我找的。」

  妙一沒有遮掩,「我知道銀子最後進了鄭家,卻不知道鄭家拿它做什麼。」

  「木炭和鐵料的買賣,也不是從國公府名下走的。第一回借的是城外田莊,第二回走了順昌號,最後一次則用了三家不同的鐵鋪。」

  「若不是殿下讓我將這些日子放在一起查,我也看不出來。」

  蘇映寒拿起帳頁。

  最後一筆取銀,恰好在中都鐵爐大量向外運箱子的前七日。

  妙一低著頭,右手袖口沾著星星點點的墨痕。

  他雖聰慧,日常生活卻像個孩子似的毛手毛腳。

  如今見自己髒了衣袖,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忙想遮掩起來不叫蘇映寒看見。

  蘇映寒被他這副樣子逗樂了,摸摸他的腦袋說:「下回讓懷玉給你做幾身窄袖的衣裳來,省的礙著你日常寫字。」

  「不必了公主。」

  妙一脫口而出:「您已經給奴才做了很多衣裳了,奴才穿不完的。」

  「很多嗎?懷玉不是說才給你做了四身?」

  「已經很多了,公主。之前在駙馬那裡,一年最多才添兩身衣服呢。」

  妙一這是實話,之前他雖是劉稗身邊的謀士,但衣裳也都是按照家奴的要求裁製。一年到頭統共也就添一身夏衣,一身冬衣。

  

  況且妙一之前也不在乎這些,他在廟裡過慣了清苦日子,也從沒向劉稗索要過什麼。

  蘇映寒卻只是笑笑:「駙馬是駙馬,我是我。」

  」這些你不用操心,會有人給你備好送來的。「

  妙一咧嘴笑了笑,應了聲好。

  隨後蘇映寒又拿起帳簿道:「你將這三筆有問題的先單獨抄下來。」

  「順昌號近三年的東家、車夫和常走的商路,也一併理出來。」

  妙一抬起頭。

  「殿下懷疑,順昌號不只替鄭家買過鐵料?」

  「現在還不知道。」

  蘇映寒道:「所以才要查。」

  「奴才明白。」

  他收好帳冊退了出去。

  門扇合攏後,待人走遠,沉雁才從外間推門進來。

  「殿下,帳冊這樣機密的內容,以後要不還是讓懷玉和紅菱來吧?妙一他和世子那邊私下還是有聯繫的,奴婢怕他又和世子聯手害您。」

  蘇映寒笑笑:「我之前就同你們說過了,妙一和秋水閣的聯繫,你們權當看不見。」

  「何況他只將我想讓陸今野知道的東西帶了過去。」

  沉雁嘟嘟囔囔道:「奴婢已經當看不見了,但是這些人老在奴婢眼皮底下嘀嘀咕咕的,奴婢每日還得特意避著點,省得他們不敢私下聯絡。」

  「可是公主,如果我們一點不管,世子難道不會懷疑嗎?」

  「那又如何?」


  蘇映寒唇角微揚,「他就算懷疑,也還是要先拿我放出去的消息一點點去查。」

  「況且就算懷疑了又如何,以他的心性,就算懷疑也不敢來我這裡當面對峙,只能日日睡前左思右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暴露了。」

  「反正到時候睡不著的人反正不會是我們,你說呢?」

  沉雁抿了抿嘴,鄭重地點了點頭。

  公主這樣腹黑的一面,她好像還挺少見的。

  秋水閣里,鍾爻也在此時帶回了豐裕倉的車冊。

  「近一個月,豐裕倉一共發出二十一輛糧車。」

  「妙一記下的四個車號里,有兩個登記在冊,一個三年前已經報廢,甲字十七則從未出現過。」

  陸今野翻到最後一頁。

  甲字十七,正是蘇映寒讓沉雁故意報錯的那個車號。

  「報廢的車呢?」

  「輪轂雖然入庫,車架卻不知所蹤。」

  「另外兩個?」

  「一輛昨日進了南市,另一輛兩日後要往京郊大營送新糧。」

  鍾爻停頓片刻,「那處大營如今歸徐將軍管。」

  陸今野的目光在徐冰來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蘇映寒寧可繞一大圈把線索漏給他,也沒有直接把事情交給徐冰來。

  為什麼不是徐冰來,而是讓他去查?

  是因為更信任他,而非徐冰來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陸今野立馬閉眼搖了搖頭,順帶著深深吸了口氣,想把腦子裡的念頭壓過去。

  總不能是扮柳鶴權扮久了,連他那混不吝的思想都學了去。

  定了定心神後,他對鍾爻說:「繼續查。」

  鍾爻點點頭,問:「要把這些消息告訴公主那邊嗎?」

  「她又沒有讓我查。」

  陸今野合上車冊,「我為何要主動告訴她?」

  鍾爻識趣地沒再接話,給他添了些茶水後便退了出去。

  傍晚。

  用過晚膳以後,蘇映寒換了一身衣裳出了府。

  深青色圓領袍將她襯得愈發清瘦,長發全部束在玉冠中。懷玉替她壓平衣領,又將一隻裝著銀票的荷包塞進她袖裡。

  「殿下早些回來。」

  「知道了。」

  她乘車去了東郊茶館。

  柳鶴權已經等在雅間裡。

  那張臉與中都時沒有分別,眉眼風流,唇邊總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蘇映寒在他對面坐下。

  「柳公子近來有空嗎?」

  柳鶴權笑笑:「昭昭難得來找我,再忙也要有空。」

  「我想請你查一查順昌號與豐裕倉之間的車馬往來。」

  陸今野端茶的動作微微一頓。

  前幾日故意將糧車的消息漏到陸今野面前,晚上又讓柳鶴權查順昌號。

  她倒是會用人。

  「昭昭,你應當知道,天機閣的懸賞不便宜。」

  「柳公子可以開個價。」

  「銀子倒是其次。」

  柳鶴權靠進椅背,慢悠悠道:「順昌號背後牽著鄭家,豐裕倉又歸戶部管。昭昭拿幾張銀票,便要我同時得罪兩邊,未免太看不起天機閣。」

  「那柳公子想要什麼?」

  「我查到糧行以後,昭昭陪我親自去一趟。」

  「你自己不敢去?」

  「怕。」

  他答得坦然,「有昭昭在身邊陪著,我安心些。」

  蘇映寒盯著他看了片刻。

  「好。」

  答應得太痛快,陸今野反倒眯起眼。

  「昭昭不問去哪裡?」

  「柳公子總不會把我賣了。」

  「你就這樣信我?」

  「不信。」


  蘇映寒拿起茶盞,「所以我會帶暗衛一起,我要是出了事,你也活不了。」

  陸今野笑了一聲,不再追問。

  等她離開茶館以後,他揭下臉上的假面,面上的神情凝重了幾分。

  案上並排放著兩張紙。

  一張是妙一從西廂房記下的車號,一張是蘇映寒交給柳鶴權的順昌號名單。

  兩邊給出的線索並不完全相同。

  陸今野將兩張紙疊在一處,指腹輕輕壓過上面的字。

  為何兩處的線索不一致?

  難道她已經察覺了什麼?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真正的柳鶴權從隔壁推門進來。

  他今日倒是沒有穿白,身上套著一件繡金團花的絳紫長袍,頭頂還簪著格外招搖的赤金冠。看見桌上兩張紙,伸手便想去拿。

  陸今野先一步將紙收進袖中。

  「什麼東西,還不讓我看?」

  「與你無關。」

  柳鶴權也不和他計較,徑直在蘇映寒方才坐過的位置坐下,端起那隻沒有動過的茶盞。

  「方才來的人是昭華公主?」

  「嗯。」

  陸今野抬眼看他。

  「她讓你查順昌號,妙一又從她那裡帶回了糧車的消息。」陸今野道。

  柳鶴權挑眉道:「那就查唄,反正你現在才是真的柳鶴權,你怎麼用天機閣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但是——」

  「但是什麼?」

  「妙一拿到的消息,和她今日帶來這裡的消息,對不上。」

  柳鶴權愣了愣:「對不上?對不上也正常啊,她之前要是懷疑妙一是你的人,肯定給妙一的就是假消息咯。」

  「再說了,你自己拿手算算,究竟是你做柳鶴權和她交心的時長多,還是做陸今野和她交心的時長多?」

  此話一出,陸今野的眉頭擰的更深。

  「你這話什麼意思?」

  柳鶴權聳肩道:「她不信陸今野,但是信柳鶴權的意思唄。」

  雖然這也是個切入點,但是陸今野卻反問道:「你難道不覺得,這是在試探嗎?」

  「試探什麼?」

  「說不上來。但我總有種感覺——她可能已經察覺我不是真的柳鶴權了。」

  柳鶴權想了想,忽然笑起來。

  「她怎麼察覺?你又沒摘掉過假面,而且南朔術士製得假面極好,京中沒人能看得出破綻。」

  「再說了,她若真懷疑柳鶴權是假的,今日來也應該帶著假消息來,兩邊消息對齊才應該是最好的防備。」

  「如今看起來只明面上防了陸今野而已,你怎麼會覺得她是在試探?」

  陸今野的目光微凝。

  這也是他覺得奇怪的地方。

  若蘇映寒已經認出他的假面,為什麼不拆穿?或者像柳鶴權所說那樣,兩邊都給一樣的消息就好。

  蘇映寒再無聊,也不會拿軍械案陪他演戲。

  可如果真的像柳鶴權所說那樣,她是更信任「柳鶴權」,心裡卻防備著陸今野。

  他卻又無端覺得有些惱火。

  為什麼是柳鶴權呢?

  為什麼除了徐冰來,沈聽瀾,如今又多了個柳鶴權。

  他的手指不自覺捻到了一起,心裡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面上倒還是和往常一樣毫無波瀾。

  柳鶴權沒察覺到他的怒意,仍舊絮絮叨叨著:「沒想到啊,你和公主交好,竟還幫我添了人脈。」

  「日後我要有求於昭華公主的時候,你可得用我這張臉面多去公主面前美言幾句啊。」

  話音剛落,身邊的人噌地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柳鶴權:「哎,茶還沒喝完呢,走了?」

  「別忘了以後和昭華公主好好相處啊~」

  回應他的只有震天響的摔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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