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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軍械去向2

2026-09-15 22:55:23 作者: 佚名

  賀敏君在京郊住了三日。

  她沒有進城,白日裡扮作替人送草料的短工,在官道與豐裕倉之間來回走。到了夜裡,便宿在城外一座廢棄的土地廟裡。

  蘇映寒給她送來兩套換洗衣裳,還有足夠用半個月的銀子。

  灰褐色短衣耐髒,袖口收得很緊,翻牆時不會勾到樹枝。賀敏君穿慣了江湖人的窄袖勁裝,對這種打扮十分滿意。

  至於送來的那支珠釵,她看了半晌,還是塞回了盒子。

  她實在不知道,蘇映寒為何總覺得她需要這些東西。

  午後,四輛官糧車從城外駛來。

  車上掛著豐裕倉的旗,糧袋堆得很高,最上面還鋪著防雨的油布。守城官兵只看了路引與封條,便揮手放行。

  賀敏君坐在路邊茶攤,要了一碗涼茶。

  第一輛車的左側輪轂缺了一角,第二輛車轅內側有一道新補過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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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她從順昌貨棧一路記下來的特徵。

  四輛車進城以後很快分開。

  兩輛去了豐裕倉,一輛沿西門方向繼續往軍營走,最後一輛則繞過兩條街,在一處僻靜巷口停下。

  車夫取下官糧旗,將外袍翻了一面,又給車轅掛上一塊普通商行木牌。

  若只看背影,已經與方才的官糧車沒有半點關係。

  賀敏君放下兩枚銅錢,遠遠跟了上去。

  城中不能縱馬,她只能靠步行。

  糧車每轉過一條街,她便換一次位置。有時混在挑菜的婦人身後,有時停在布攤前裝作挑料子,始終不讓車夫在同一個方向看見自己兩次。

  行至東城時,車突然停下。

  缺眉男人從旁邊巷子走出來,站在路邊與車夫說了幾句話。

  賀敏君躲進一家麵攤。

  「姑娘吃什麼?」攤主問。

  「一碗素麵。」

  「要不要加蛋?」

  「不加。」

  她隨口答完,目光仍落在糧車上。

  缺眉男人像是察覺什麼,忽然朝麵攤看來。

  賀敏君立刻低下頭,拿筷子挑起剛端上來的熱面。湯水濺在手背上,燙得發紅,她也沒有動。

  男人看了一會兒,終於轉身離開。

  糧車重新出發。

  賀敏君付了錢,面只吃了兩口。

  攤主在後面喊:「姑娘,面還沒吃完呢。」

  「不好吃。」

  她丟下一句,快步追了上去。

  攤主站在原地,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那輛車沒有進糧倉。

  它沿著東城牆走了半個時辰,最後駛入一座廢棄軍莊。

  軍莊外牆年久失修,牆頭長滿荒草。大門上的漆已經剝落,旁邊卻拴著兩匹剛餵過的馬。

  門口幾名守衛穿的是尋常短褐,走動時腳步整齊,虎口也都有常年握刀磨出的繭。

  他們不是普通莊丁。

  賀敏君沒有一直守在同一棵樹上。

  天黑前,她繞著軍莊走了一圈。

  北牆外有一條乾涸水溝,東面緊挨大片荒田,只有西邊通官道。莊中若真要運貨,最可能從西門出;若有人逃命,則多半會選北牆。

  她又在草叢中找到幾塊剛劈下來的木箱板。

  箱板外層寫著茶磚,內側卻有被鐵器撞出的凹痕。縫隙里還卡著一小片黑色油垢,與箭頭外面防鏽的桐油相同。

  證據就在眼前。

  可一小塊木板不能證明箱子從哪裡來,也不能證明最後送給誰。

  賀敏君將木板重新壓回草下,只掰走了一小角。

  賀敏君伏在對面的樹上,一直等到天黑。

  莊中先後抬出十幾個麻袋。

  麻袋看著裝的是糧,落地時卻發出沉悶的金鐵聲。


  夜色深下去以後,後牆忽然傳來一陣細響。

  一個頭髮花白的男人從牆頭翻了出來。

  他雙手纏著髒污布條,露在外面的皮膚滿是燙傷,落地時腳下一軟,險些摔倒。

  賀敏君認出,這是三日前被押進軍莊的老鐵匠。

  男人跑得很慢。

  才跑出不到百步,後面已經亮起火把。

  「人在這裡!」

  幾名守衛很快追上來。

  老鐵匠被一腳踹倒,雙手反剪到身後。有人抬起刀柄,重重砸在他的後腦。

  賀敏君的手已經按上刀柄。

  她只要從樹上躍下,未必救不出這個人。

  可軍莊裡還有多少人,鄭良會不會就在裡面,以及這批軍械最後送往哪裡,她全都不知道。

  蘇映寒送來的信上也寫得清楚。

  不要獨自闖莊,先等京中查到糧車帳目。

  賀敏君閉了閉眼,強迫自己鬆開手。

  守衛將昏過去的老鐵匠拖回莊中。

  她在樹上又等了一夜。

  天快亮時,軍莊裡有人出來巡過一次。

  守衛站在樹下撒了泡尿,又抬頭看了看枝葉。賀敏君整個人貼在粗壯樹幹後面,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等人離開,她才從另一側落地。

  她其實一直在等機會,看能不能進去將那鐵匠救出來。

  可昨晚守衛拖人進門以後,軍莊又多了六匹馬,顯然有人從別處趕來。她若這時闖進去,不只救不了人,還會讓對方立刻轉移所有東西。

  賀敏君將袖中那塊箱板握了握。

  她第一次發現,有些事,確實不能冒進。

  第二日清晨,一輛空車從軍莊出來,車輪上換了新泥,往南市方向駛去。

  賀敏君不能同時盯住兩個地方。

  她將軍莊的位置、守衛人數以及老鐵匠的事情寫進密信,交給蘇映寒安排在城外的信使,自己則跟上空車。

  這一次她沒有急著靠近。

  她一路看著車駛進南市,在一家糧行後門停了約莫一刻鐘,又空著出來。

  糧行門前人來人往,招牌上寫著「豐年」二字。

  門口賣糧的夥計衣著普通,手腕內側卻都繫著三道水紋的細繩。

  順昌號的人,已經把手伸進了京城最熱鬧的糧市。

  賀敏君正準備繞去後院,忽然看見軍莊空車的車夫走進對麵茶樓。

  二樓窗邊坐著一個三十餘歲的男人,右側眉毛缺了一塊。

  正是從平川驛把那匹栗馬帶走的人。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新的調車憑條,遞給車夫。

  賀敏君遠遠看不清上面的字。

  只看見憑條落款的位置,壓著一方朱紅色印。

  那枚印的邊緣,是四爪蟒紋。

  是太子的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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