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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糧行

2026-09-15 22:56:15 作者: 佚名

  豐年糧行開在南市東街。

  鋪面不算大,後院卻連著兩座糧倉。初夏的太陽曬在青瓦上,穀物與陳米的味道被熱氣蒸出來,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

  蘇映寒到時,柳鶴權正在對麵茶攤喝涼茶。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細布圓領袍,頭上只束著普通木冠,手邊放著兩本糧商常用的貨冊。那張臉本就生得風流,換上商人打扮以後,倒也沒有顯得突兀。

  蘇映寒在他對面坐下。

  「柳公子倒是會享受。」

  「我替昭昭跑了一上午,總不能連碗涼茶都捨不得喝。」

  「查到了?」

  柳鶴權將其中一本貨冊推過去。

  「豐年糧行每隔五日會收一批陳糧。帳上寫的是從豐裕倉清出的舊糧,價格比市價低兩成。」

  「今日剛好是第五日。」

  「順昌號的人什麼時候來?」

  「腳費月末才結,他們不會每日露面。」

  蘇映寒翻了兩頁。

  貨冊做得很乾淨。

  每一筆都有來處、重量和經手人,便是拿去戶部核驗,也看不出大問題。

  「既然帳上看不出來,就去看車。」

  「後院不許外人進。」

  「所以柳公子把我叫來,是想讓我替你翻牆?」

  柳鶴權笑道:「昭昭生得這樣斯文,怎麼能做翻牆的事?」

  「我已經與掌柜約好,今日來收一批陳糧。」

  「一會兒昭昭只管談價,車的事情交給我。」

  「你既然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便照做就是了。」

  蘇映寒合上貨冊。

  「只是你若是拿不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前賒帳的銀錢,我可就不結清了。」

  「昭昭還真是不肯吃一點虧。」

  「彼此彼此。」

  

  兩人起身走向糧行。

  掌柜早已等在門口。

  他約莫四十餘歲,穿一件栗色綢衫,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看見柳鶴權,立刻笑著迎上來。

  「柳東家。」

  「這位便是我說的小公子。」

  柳鶴權往旁邊讓了半步,「銀錢都歸他管,我只負責替他看貨。」

  掌柜恍然大悟。

  「難怪柳東家昨日問了半日價錢,卻一文銀子也不肯定下。」

  蘇映寒淡淡掃了柳鶴權一眼,朝掌柜拱手道:「帳總得管得嚴些,若是亂花很快就會見底,您說是不是。」

  掌柜笑得更熱切。

  「是是是,兩位這樣分工倒好,一個管錢,一個管人,做起買賣來最是般配。」

  隨後掌柜將兩人帶到最里側的糧倉。

  倉中光線昏暗,數十隻麻袋一直堆到房梁下。幾個夥計正在用木鏟翻糧,穀殼揚起來,落在人頭髮與肩膀上。

  「這一批都是去年秋天收的。」

  掌柜抓起一把米給蘇映寒看,「雖然陳了些,卻沒有生蟲。公子若全收,我還能再讓半成價。」

  蘇映寒捻開一粒米。

  米色發灰,聞著也有潮味。

  「去年秋收的糧,不會潮成這樣。」

  掌柜笑容不變。

  「京中春雨多,倉里難免受潮。」

  「豐裕倉若連糧都放不好,戶部也該換一批守倉的人了。」

  「公子說笑了。」

  掌柜伸手想把米接回去,「價錢在這裡,自然不能與新糧比。」

  柳鶴權走到旁邊,用糧斗從底下剷出一層。

  上面是陳米,下面卻混著顏色更深的霉糧。若整袋過秤,再從表面取樣,根本看不出來。

  「掌柜將兩種糧摻在一起賣,膽子不小。」

  「柳東家,做買賣總不能只許你壓價,不許我想辦法少賠一點。」

  掌柜終於不再裝糊塗,「二位若真心要,底下這層我可以再減一成。」


  「一成不夠。」蘇映寒道。

  「那蘇公子想要多少?」

  「我不收霉糧。」

  「可這些糧都已經混了。」

  「所以要一袋一袋重新分。」

  掌柜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蘇映寒此行目的不是當真來買糧,可她越認真挑刺,掌柜越不會懷疑他們是為後院的車而來。

  柳鶴權也明白她的用意。

  於是他在旁邊又挑出兩袋,說這袋蟲多、那袋摻沙,一唱一和將掌柜折騰得額上冒汗。

  「我總算知道,柳東家為何不管銀錢了。」

  掌柜苦笑,「換成誰與這小公子做買賣,也管不住這個價。」

  柳鶴權一本正經地點頭。

  「家中確實是他說了算。」

  蘇映寒瞥了他一眼,卻沒有在掌柜面前反駁。

  等人轉身,她才壓低聲音道:「柳公子很喜歡給自己認親?」

  「掌柜既然已經誤會,解釋反倒可疑。」

  「他只說我們合夥做生意,昭昭想到哪裡去了?」

  柳鶴權反問得十分自然。

  蘇映寒懶得再理他,跟著掌柜進了他們後院。

  兩座倉房裡堆滿陳糧,靠牆停著三輛空車。車轅上沒有豐裕倉烙印,只在內側刻著極小的編號。

  蘇映寒與掌柜談價的時候,柳鶴權繞著糧袋走了一圈,像是在檢查成色,指尖卻從車軸處抹下一點紅泥。

  那是中都附近才有的紅泥。

  他又掀開最裡面一隻糧袋。

  袋裡裝的確實是糧,底部卻有被尖銳物件磨過的細長裂口。

  院外傳來車輪聲。

  掌柜立刻停下話頭。

  「今日還有別的貨要進,兩位若誠心要,不如先去前面喝茶。我讓夥計把數目算好再與二位商議。」

  很明顯,他這是在趕人。

  蘇映寒點頭應下,與柳鶴權一起往外走。

  經過車棚時,柳鶴權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一輛空車後面。

  「做什麼?」

  「昭昭不是要看車?」

  他掀開車尾油布,「請吧。」

  車廂里堆著幾隻裝滿的麻袋,剩餘的空間勉強能藏下兩個人。

  蘇映寒看了看他。

  「這就是柳公子的安排?」

  柳鶴權還未開口,後門已經傳來夥計說話的聲音。

  蘇映寒沒有再猶豫,矮身鑽進車裡。

  柳鶴權緊跟著進來,剛將油布放下,外面便有人推動車輪。

  車沒有往豐裕倉走。

  經過兩條街以後,它轉向東城,徑直駛往那座已經被賀敏君標在信上的廢棄軍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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