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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你以為老四是善茬?你不過在引狼入室而已

2026-09-24 16:03:05 作者: 糊糊不糊圖

  羅顯被帶進宮時,天已經黑了。

  舊甲上的銅片被燈火照得發暗,甲緣有幾處修補過的裂痕。他走路一瘸一拐,跪下時卻仍把背挺得很直。

  皇帝沒有讓他卸甲。

  「為何收鄭家的銀子?」

  羅顯答道:「為了養兵。」

  「替誰養兵?」

  「替國公爺。」

  太子閉了閉眼。

  鄭國公終於回頭看向羅顯,眼中第一次露出怒意。

  「你胡說什麼!」

  「國公爺,眼下已到了這種地步,末將不能不說實話了。」

  皇帝懶得聽他們閒扯,只開口問:「那批軍械呢?」

  「也是臣收的。」

  「太子知不知道?」

  羅顯看向太子。

  「殿下知道有一批兵器,卻不知道具體數目。」

  這話與鄭國公先前所說大致相同。

  

  他在保太子。

  可這種保法並不能讓太子脫身,只會讓所有人更確信東宮私下養著一支不在兵部冊上的人馬。

  太子忍不住道:「本宮何時讓你養過兵?」

  「殿下沒有親口說過。」

  「那你為何說替東宮?」

  羅顯沉默了一會兒。

  「太子是國本。邊軍將士效忠太子,便是效忠將來的君主。」

  「朕還沒有死。」皇帝道。

  羅顯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臣萬死。」

  這句萬死不是認錯,他到此刻仍覺得自己忠於太子沒有錯,錯的只是這件事被皇帝看見得太早。

  蘇映寒望著那套舊甲,忽然明白鄭國公為什麼不肯說他的名字。

  羅顯不是一個拿錢辦事的部下。

  他代表的是鄭家在軍中幾十年積下的舊情。今日鄭國公若主動供出他,寒的不只是一名舊將的心。

  「兩百支箭為何沒有登記?」徐冰來問。

  羅顯看了他一眼。

  「那是給東宮率衛試射的。」

  「東宮率衛每月領用多少箭,兵部有冊。試射也要登記。」

  「舊制不必。」

  「舊制三年前就廢了。」

  「在我這裡沒有廢。」

  徐冰來不再同他爭辯。

  一個在舊制里活了半輩子的人,不會因為幾句話承認自己效忠錯了對象。

  他只呈上北營近三年的領用冊,道:「陛下,羅顯宅中只有兩百支箭,缺失的兵器卻遠不止這些。其餘短刃、長槍與箭頭仍未找到。」

  「你認為在哪裡?」

  「臣不知。」

  「又是不知。」

  皇帝今日聽了太多不知,語氣已經十分不耐。

  徐冰來又補充道:「臣只知道,舊庫車轍通往順昌號,南市兵器有六箱,河道又截下三船。羅宅這兩百支箭,應當只是有人留下來安撫舊部的。」

  「安撫?」

  「讓羅顯相信兵器仍歸東宮,事情沒有脫離他的掌控。」

  羅顯的臉色終於動了一下。

  徐冰來盯著他。

  「其實你也不知道其餘東西被送去了哪裡,對不對?」

  「我當然知道。」

  「那為何不說。」

  「我不能說。」

  「是不能說,還是沒人告訴你?」

  羅顯猛地攥緊拳頭。

  他右手本就少了一節食指,這一握,手背青筋格外明顯。

  徐冰來的猜測是對的。

  羅顯替東宮養人、收錢、看守舊庫,卻在最後一次轉移時被排除在外。有人利用他的忠心,讓他替真正的接貨人守住了前半段路。

  皇帝顯然也看明白了。


  「將他押下去。」

  羅顯被禁軍架起來時,忽然掙開半步。

  「陛下!太子殿下沒有謀反!」

  「閉嘴!」

  「那些兵器是國公爺讓臣收的,殿下只是不忍老臣無處可去——」

  太子站在殿中,臉色灰敗。

  他曾經很喜歡這些舊將的忠心。

  他們不問朝中風向,不管皇帝是否允許,只認他這個未來君主。

  可到了今日,這份忠心成了最鋒利的證詞。

  羅顯被拖出殿門。

  喊聲漸漸遠去以後,皇帝才看向太子。

  「你還有什麼要說?」

  太子跪了下去。

  「兒臣沒有謀反。」

  「朕問的不是這個。」

  皇帝道:「朕問你,鄭家私鑄軍械、侵吞軍糧、豢養舊將,你究竟知道多少?」

  太子沉默很久。

  「兒臣知道軍械,也知道羅顯。」

  「軍糧呢?」

  「不知道。」

  「山火呢?」

  「今日才知。」

  「南市轉移軍械的事情呢?」

  太子的手掌貼在冰涼的地磚上。

  「兒臣……默許過。」

  太子承認以後,鄭國公忽然閉上了眼。

  他替太子攬下私鑄與軍糧,是想讓皇帝相信儲君只是被臣下蒙蔽。可一句「默許轉移」,等於太子親手承認自己在發現山火與軍械以後,仍選擇將東西藏起來。

  這不是謀反。

  卻是欺君。

  皇帝問:「你為何默許?」

  太子答不出一句足夠體面的話。

  因為他怕鄭家倒下,怕軍中舊部被清,怕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儲位少掉一根支柱。

  那些兵器沒有指向皇宮,卻一直指向他心裡最害怕失去的東西。

  「兒臣想先把事情壓住。」

  「壓到什麼時候?」

  「等北境戰事緩和,等鄭家交回兵權……」

  「北境何時會緩?鄭家何時會主動交?」

  皇帝一句句問下去。

  太子終於低下頭。

  他沒有期限。

  所謂暫時,不過是每一個不肯承擔後果的人給自己的藉口。

  蘇映寒看著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她也曾以為只要再忍一陣、再等一個更好的時機,許多事情便能自然變好。最後等來的,卻是所有人都把她的沉默當成默許。

  太子今日並非全然無辜。

  但他也不是生來就想用軍械謀反的惡人。他只是每一次都選擇了對自己眼下最有利的做法,直到那些選擇累積成再也解釋不清的罪。

  皇帝沒有當場定罪,只淡淡道:「先押回東宮。」

  太子被禁軍帶走時,經過蘇映寒身邊。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咒罵她,只低聲道:「昭華,你以為老四是善茬?你不過在引狼入室而已。」

  蘇映寒沒有回答,只靜靜看著他狼狽地被人拖出大殿。

  太子走後,靖熙帝也無心主持大局,揮退了眾人。

  六皇子走在最前面,昂首闊步。

  四皇子則扶起地上的鄭國公,將人送了出去。

  蘇映寒站在殿內,想到的卻是前世的一樁樁舊事。

  前世她幾乎嘔心瀝血,才扳倒了鎮國公和太子一檔。

  可今時今日,一切好像變得沒有那麼費勁。

  她不過查了一樁山火案,竟然牽連出這樣大的勢力。

  陸今野在此事中費這樣大的力氣,應當也是想在重生回來後,能儘快扳倒太子吧。

  想到此處,她沒來由的嘆了口氣。

  等她走出大殿,看到仍站在殿外的四皇子有些意外。


  「四哥還沒走?」

  「嗯。」

  四皇子點點頭,「不知怎麼的,心裡總覺得不舒服。」

  「昭華,太子畢竟是我們的兄長,如今這樣手足相殘,未免太過殘忍。」

  」其實今日在大殿上,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這罪過要是讓鄭國公攬下,太子還能有一線生機。你如今這樣做,太子如何能活?「

  蘇映寒抬眼看他,冷冷道:」太子如何不能活?今日父皇有說要殺了他嗎?「

  」而且今日在大殿上,一樁樁一件件呈上來的證據,都是四哥和六哥親自查出來的,和我有什麼關係?「

  「四哥如今是想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的身上嗎?」

  四皇子忙擺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蘇映寒的語氣犀利了幾分:「你剛剛話里話外,都在指責我不該加害太子,歪曲事實。」

  「四哥哥,你要想做大善人未嘗不可,但是只有置身事外的人才有資格做大善人。」

  「如今你已經入局,最好趁早收起你的憐憫之心。否則日後遲早像太子一樣,被人算計到百口莫辯。」

  四皇子的臉色微白。

  「昭華,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不是這個意思都不重要了。」

  蘇映寒看向遠處,聲音依舊冷峻,「四哥哥不妨現在開始想一想,是下一次你遇見同樣的事時,你是不是還會這樣悲天憫人,覺得所有人都何其無辜了。」

  四皇子沉默下來。

  他想保兄弟,也想保無辜的人,還想不讓父皇失望。每一樣都沒有錯,可若幾樣東西必須舍掉一個,他至今沒有答案。

  而這份沒有答案,遲早會比錯誤的答案更危險。

  殿門外,雨水正從石階一層層往下淌。

  蘇映寒道了聲告辭,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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