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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你要孤指認舅父?

2026-09-24 16:03:08 作者: 糊糊不糊圖

  太子回到東宮時,雨還沒有停。

  宮門外換了一批禁軍,平日隨侍的東宮率衛也被繳了兵器。內侍捧走他的佩劍時,手一直在抖,像是生怕他忽然發怒。

  太子卻沒有攔。

  「鄭國公呢?」

  「暫押刑部。」

  「母后可讓人來過?」

  「坤寧宮外也有人守著,消息遞不進來。」

  「六皇子呢?」

  內侍低下頭。

  「六殿下還在御書房。陛下讓他整理今日會審的口供。」

  太子冷笑一聲。

  一個既無根基也無兵權的皇子,倒是會挑時候在父皇面前顯露本事。

  他在書案後坐下。

  

  案上還放著早晨沒有批完的文書。工部請修河道,禮部則來問下月祭典由誰陪同皇帝出席等等。

  每一封都仍稱他為太子。

  恍惚間,太子覺得今日崇文殿上的一切只是一場荒唐的噩夢。

  他在書案後坐了不到一刻鐘,側殿便傳來爭執聲。

  一名年邁宮女被禁軍攔在門外。她是坤寧宮的人,懷裡沒有書信,只帶來皇后的一句話。

  「娘娘說,國公爺已經將罪都認下了。殿下只說自己失察,其餘一句都不要多說。」

  太子的臉色稍緩。

  「母后還說了什麼?」

  「娘娘說,只要殿下不亂,朝中便仍有人能替殿下說話。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殿下萬不可自亂陣腳。」

  太子點了點頭。

  「回去告訴母后,孤明白。」

  宮女只能離開。

  東宮的門重新合上。

  同一時刻,鄭國公正在刑部寫供狀。

  牢房裡只有一張矮案,紙角被窗外吹進來的雨打濕了一小塊。

  鄭國公沒有替自己分辯。

  私鑄軍械、侵吞軍糧、收攏舊將、指使鄭良轉移證物,他一件件認下。寫到太子時,卻只說儲君受臣蒙蔽,並不知其中全貌。

  刑部官員看完,忍不住問:「國公爺將所有事情都認了,可羅顯已經說出太子知道軍械。」

  「知道有軍械,與知道臣要拿軍械做什麼,是兩回事。」

  「您覺得陛下會信?」

  鄭國公沒有回答。

  他已經不是在求皇帝相信這些事都是他做的,只是案卷里能少寫太子一樁,便少一樁。

  「勞煩替老夫遞一句話。」

  「給誰?」

  「太子。」

  刑部官員皺眉。

  「人犯之間不能私傳消息。」

  「那便只告訴他,不要寫自辯折,不要再在陛下面前多說什麼。老夫還活著,便輪不到他自己擔罪。」

  刑部官員雖沒應下,但還是賣了鄭國公一個人情,將此話遞給了六皇子。

  當晚六皇子奉命來取東宮印冊時,親自將這句話帶給了太子。

  太子聽完,審視地看著他。

  「你會有這樣的好心?」

  「舅父護著外甥,人之常情。」

  六皇子將封好的東宮印章放進木匣,「只是臣弟以為,國公爺這條路未必真能救皇兄。」

  「你想說什麼?」

  「父皇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那幾箱兵器。是皇兄遇到事情時,究竟更信父皇,還是更信鄭家。」

  太子沒有說話。

  六皇子繼續道:「國公爺什麼都認下,在他看來是保皇兄。在父皇看來,卻也可以是鄭家想替東宮作主。」

  「如今鄭家滿門甘願為了太子殿下肝腦塗地,日後其他氏族,是不是也會為了皇兄,違背父皇的旨意?」

  六皇子說完,特意看了眼太子的神色。

  他們二人在前朝共事多年,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對方也能知道其中的意味。


  過了半刻,太子才緩緩道:「所以你要孤指認舅父?」

  「臣弟不敢教皇兄做事。」

  六皇子朝他行了一禮。

  「皇兄此刻若是能及時切割,父皇便會安心,覺得您沒有謀逆之心,一切不過鄭家教唆罷了。」

  「父皇對您一向寬厚,到頭來也不過給您些小的責罰,讓外人能看得過去,總不至於真動了廢儲君的念頭。」

  「皇兄可要記得,只要東宮儲位還在,皇兄便有機會保住母后與鄭家的其他人。若連儲位都沒了,國公爺今日替皇兄認下再多,又有什麼用?」

  之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帶著印冊離開了東宮。

  案上很快又只剩一盞燈。

  太子坐在案前,遲遲拿不定主意。

  皇后讓他等,鄭國公讓他不要把鄭家推出去。

  可沒有人能賭靖熙帝的仁慈和一念之間。

  眼下,六皇子給的路卻更實在。

  先出手保住自己,才能再保別人。

  太子坐了很久,終於道:「取紙筆來。」

  自辯書上第一句寫的便是:軍械之事,兒臣受鄭氏蒙蔽。

  寫到中段,他將鄭良偽造調令、羅顯私養舊部一一列明,又說鄭國公以母族情分蒙蔽儲君,請求父皇依律嚴審。

  他甚至沒有再寫「舅父」二字。

  摺子送出東宮時,六皇子尚未離宮。

  他在宮道上接過那封摺子,親手送進了御書房。

  靖熙帝先看鄭國公的供狀。

  整整六頁紙,幾乎將所有罪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再看太子的自辯折。

  鄭國公在將所有罪攬到自己身上。

  太子卻在請他嚴審鄭國公。

  摺子里沒有一句提及中都山火中的百姓,也沒有問北營士卒的軍糧還能不能追回。他只說自己不知情,所有人都在借東宮名義行事。

  靖熙帝看完,將摺子放到一旁。

  桌上還擺著太子幼時寫過的一張字。

  那是太子七歲那年第一次進書房,端端正正寫下的「仁恕」二字。皇帝一直收著,原本想等他百年以後,太子繼位之時再還給他。

  如今寫下那兩個字的人已不再稚嫩,卻終究還是違背了本心,認不出自己錯在哪裡。

  六皇子一直站在下首。

  靖熙帝忽然問他:「這封摺子是你讓他寫的?」

  六皇子立刻跪下。

  「兒臣只是去取印冊,並未見過折中內容。」

  這是實話。

  他只是把一條看似能保住儲位的路放在太子面前。究竟要不要踩著鄭家走上去,是太子自己選的。

  靖熙帝沒有再問。

  內侍在旁守了很久,才聽見皇帝開口。

  「擬旨。」

  「陛下要擬什麼旨?」

  靖熙帝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太子的自辯折壓在那張舊字下面,閉了閉眼。

  「廢儲。」

  內侍臉色一變,立刻跪下。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雨聲敲在窗外。

  詔書寫到一半時,東宮的燈還亮著。

  太子仍在等父皇召他再問一次。

  他連說辭都已經想好,事情的來龍去脈究竟如何,之前的形勢又究竟如何。

  可是他不知道,靖熙帝已經不準備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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