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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你為什麼就不能聽話?!

2026-09-24 16:03:36 作者: 糊糊不糊圖

  李夫人選中的姑娘姓周。

  父親是商戶,家世算不上顯赫,勝在姑娘溫順,身體也好。

  帖子送來以前,李聞道甚至不知道母親見過周家人。

  過了幾日,李聞道又來到蘇映寒府上。

  「之前說過的那個周家姑娘,知道我是什麼人。」

  蘇映寒翻過那張相看帖。

  「知道?」

  「知道。」

  「知道還要嫁給你?」

  李聞道低下頭。

  「我母親相看過,她大約是滿意的,只說後面的事不用我操心,她會處理好,還會讓周姑娘生個孩子。」

  至於孩子怎麼來,李夫人從來不肯說得太明白。

  可以從族中過繼,也可以讓周家姑娘與旁人生一個,再抱回李家記在「李聞道」名下。

  無論是哪一種,都與李聞道無關。

  她只需要穿著男裝拜堂,在族譜上繼續做那個已經死去的兒子。

  回到李府時,李夫人正在正廳等她。

  桌上擺著兩匹新送來的綢緞,一匹月白,一匹絳紅。月白色給她做喜服裡衣,絳紅則是給未來兒媳。

  「去哪裡了?」

  「公主府。」

  李夫人的臉沉下來。

  「你如今剛得六殿下照拂,又去攀昭華公主做什麼?」

  「母親覺得我該只聽六皇子的?」

  「我沒有這樣說。」

  「那帖子是怎麼回事?」

  李夫人避開她的視線,只讓丫鬟把絳紅綢緞展開。

  

  「周姑娘性情好,也不多話。她家裡已經答應,成婚以後不會過問你在太醫院的事。」

  「她知道自己嫁的是誰嗎?」

  「自然是李家公子。」

  「哪個李家公子?」

  李夫人猛地轉頭。

  「你非要同我這樣說話?」

  「我該怎麼說?」

  「你只需要把人娶回來。」

  「然後呢?」

  「然後好好過日子。」

  「我與她怎麼過?」

  李夫人的手指掐進掌心。

  「族裡那麼多孩子,總有合適的。若周家願意——」

  「讓她替李家生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母親,你只和她說了我是女子,你到底有沒有和她說過——你想讓她生兒子?」

  「你小聲些!」

  「母親也知道見不得人,為何還要挑商戶的女兒去騙呢?!」

  李夫人揚手便給了她一巴掌。

  聲音在廳中格外清脆。

  旁邊丫鬟嚇得跪了下去。

  李聞道的臉偏向一側,半晌沒有動。

  李夫人的手也僵在半空。

  她看著那張與兒子有七分相似的側臉,眼中怒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難以分辨的痛苦。

  「你為什麼就不能聽話?你為什麼就不能聽話!」

  「如今陛下已經不追究我們的事情了,你為什麼不能聽我的話,好好的過日子呢。」

  說罷,她伸手想碰李聞道臉上的紅痕。

  李聞道向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像重新點燃了她。

  「是我把你養大的。」

  「你小時候病得要死,是我守了你三天三夜。你進太醫院,是我拿出李家所有積蓄替你打點。如今讓你娶一個人回來,替李家留個後,你為什麼不肯?」

  「因為我不是哥哥,我生不了孩子。」

  「住口!」

  李夫人眼眶通紅,「若當年死的是你,我何必受這些罪?」

  廳中驟然安靜。

  這不是她第一次說這句話。


  李聞道卻仍在那一瞬間忘了呼吸。

  她恨母親。

  恨她在哥哥死後不許自己哭,逼她穿上哥哥的衣裳;恨她一面把自己當兒子炫耀,一面又在每一次失望時提醒她,她永遠不是真的。

  可她也記得自己發熱時,母親守在榻邊一夜夜換濕帕;記得第一回去太醫院值夜,母親坐在燈下替她把官服縫得合身;記得她每次挨打以後,桌上總會多一碗不肯承認是特意熬的藥。

  這份養育是真的,傷害也是真的。

  兩件事糾纏在一起,誰也不能把另一件抵掉。

  李聞道轉身往外走。

  李夫人追到廊下:「你去哪兒?」

  「回宮裡去。」

  「你今日不當值。」

  「那便去別處。」

  「不許走!」

  李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抓得很緊。

  「你若也走了,我還剩什麼?」

  李聞道回頭看她。

  母親方才還在說若死的是她便好了,此刻卻像一個即將被所有人丟下的老婦,死死攥著她不肯放。

  「您想留下的是我嗎?」

  李夫人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回答。

  李聞道一點點掰開她的手。

  「周家姑娘那邊,我會去親自說清楚的,還望母親不要再提我籌謀這些事情了。」

  「你敢!」

  「母親可以試試。」

  她走出院門時,李夫人沒有再追。

  只是身後忽然傳來瓷器落地的碎響。

  緊接著,丫鬟驚慌失措地喊了一聲。

  「夫人!」

  李聞道回頭時,李夫人已經倒在廊柱旁。

  她幾乎是本能地沖了回去。

  診脈、鬆開衣領、讓丫鬟取針,一連串動作沒有半分遲疑。直到銀針落下,她才發現自己方才掰開母親手指時留下的紅痕還在腕上。

  「小姐——」丫鬟慌亂中喊錯了稱呼。

  李聞道的手猛地停住。

  另一名婆子立刻喝道:「什么小姐,是公子!」

  廊下幾個人同時低下頭,像只要把那兩個字壓回去,眼前所有荒唐便從未發生。

  李聞道沒有糾正。

  她只讓人把李夫人抬回房中。

  經過正廳時,那匹給未來兒媳準備的絳紅綢緞還攤在桌上。風從門外灌進來,掀起一角,紅得有些扎眼。

  李聞道停下腳步,朝一旁的下人道:「收起來。」

  婆子連忙道:「夫人醒來若看不見——」

  「我說收起來。」

  她聲音不高。

  屋裡卻沒有人敢再動。

  等李夫人被安置到榻上,李聞道親自開方。丫鬟拿著方子要去抓藥,她又叫住。

  「酸棗仁減半。」

  「夫人近來睡不好,不該多放一些嗎?」

  「她不是失眠,是氣急攻心。」

  李聞道垂眸整理針包。

  她知道母親每一處舊疾,知道什麼藥會讓她胃痛,也知道她醒來以後第一句大約仍是婚事。

  這種熟悉像一條纏了太多年的繩。

  她越想掙開,越能摸清繩上的每一道結。

  丫鬟出去以後,屋中只剩母女二人。

  李夫人昏睡中仍攥著她一截袖口,嘴裡含混地叫了一聲錦衣。

  隨後,就是一聲聲的聞道了。

  李聞道坐在榻邊,緩緩把自己的袖子抽出來,又在李夫人的手落空以前,將一方帕子塞進她掌心。

  她恨得想走。

  卻仍怕母親醒來時手裡什麼也沒有。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丫鬟將那匹絳紅綢緞抱來,問要收進哪一隻箱子。


  李聞道看了一眼。

  「先放庫房。」

  「不退回綢莊嗎?」

  「等母親醒來再說。」

  她仍沒有趁李夫人昏睡便替家中做完所有決定。

  這個家還是李夫人掌權,她不想干涉太多。

  只是日後,她也不想再被李夫人干涉。

  可是這其中的一切,卻又不是一言兩語說得清的。

  想到這裡,李聞道又嘆了口氣。

  「母親。」

  「你和我,究竟還要互相折磨多少年,才能彼此袒露真心?」

  她俯下身,趴在李夫人的胸口,像是小時候那樣。

  「母親。」

  母親。

  一滴清淚緩緩划過眼角,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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