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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我說過,昭昭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2026-09-24 16:04:22 作者: 糊糊不糊圖

  歸德驛庫房悶得像一隻扣緊的蒸籠。

  窗扇全開著,仍沒有多少風。兩個月內所有進京文袋按日期排在長案上,火漆、繩結與交接簽一一對應。妙一把前四封從中挑出來,放在蘇映寒面前。

  「第五封軍報呢?」蘇映寒問。

  少卿搖頭。

  「沒進京。」

  懷遠驛的驛騎在昨日清晨經過青石坡,午後本該抵達歸德驛,卻連人帶馬一起失去蹤影。沿路沒有打鬥,也沒有血跡,只在一處茶棚後發現半隻被割斷的馬嚼子。

  徐冰來把一隻舊文袋遞給她。

  「前四封進京時都被換過。外袋仍是懷遠驛所用的黃牛皮,裡面的軍報卻只剩例行報平安的抄件。」

  「原件呢?」

  「找不到。」

  蘇映寒翻過文袋,手指停在底部一處很淺的磨痕上。

  「驛騎換馬時,文袋放在哪裡?」

  驛丞答道:「一般掛在馬鞍右側。軍情緊急時,才貼身背著。」

  「連續四旬沒有急報,他們便不再貼身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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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映寒把文袋重新放回案上,「查這條路上替驛馬換鞍的人。」

  少卿立刻叫人調取名冊。

  歸德驛前後有三處換馬點,只有青石坡下的永安鋪會連馬鞍一起更換。近四次雲州驛騎抵達的時辰,也都正好輪到同一個馬夫值守。

  馬夫名叫許老三。

  大理寺的人趕到他家時,院門開著,灶上還溫著半鍋粥,人卻不見了。

  院中沒有收拾行裝的痕跡。

  蘇映寒站在門邊,看了一眼牆角晾著的蓑衣。

  「他不是自己走的,咱們打草驚蛇,他們先下手了。」

  話音剛落,巷外忽然傳來一聲馬嘶。

  一輛裝滿乾草的板車撞開攔路差役,直奔城門方向。趕車人戴著斗笠,身旁還橫放著一隻捲起的舊草蓆。

  徐冰來翻身上馬。

  蘇映寒卻沒有追,只朝女衛道:「關前街。」

  馬車若去城門,最近的是前街。可前街今日修溝,裝滿乾草的板車過不去。對方若熟悉城中道路,必定會繞西邊的染巷。

  她帶人抄近路趕到巷口時,板車果然剛剛出現。

  趕車人看見前方有人,立刻調轉車頭。

  後路卻也被擋住了。

  一名穿白色夏袍的年輕公子從檐下走出來,手中還撐著一柄剛買的油紙傘。

  「柳公子?」懷玉脫口而出。

  柳鶴權看了蘇映寒一眼。

  「寶華寺外那輛無牌馬車,中途放下一個人。」他道,「我的人跟了半條街,看見他進過這條巷子。」

  蘇映寒明白了。

  柳鶴權送霓羽進府時,便料到門外兩撥人未必都肯老實跟車。他沒有來歸德驛找她,只盯住了那個臨時折返的人。兩邊追到許老三家,才會在此處撞上。

  「人往哪裡去了?」

  柳鶴權看向迎面衝來的板車。

  「大約在那裡。」

  趕車人卻沒有心情聽他們寒暄,抽出腰間短刀便朝草蓆刺去。

  柳鶴權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扯開草蓆。裡面滾出一個被捆住手腳的中年男人,正是失蹤的許老三。

  短刀轉了方向,直取許老三咽喉。

  蘇映寒早有防備,一腳踢開車邊木凳。木凳撞上趕車人的膝彎,刀鋒偏了半寸。柳鶴權順勢將人按在車轅上,卸掉了他的手臂。

  大理寺的人隨後趕到。

  天空就在此時落下雨來。

  夏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石巷裡,片刻便把所有人的衣裳打濕。徐冰來讓人把趕車人和許老三一併帶回驛館,蘇映寒則掀開板車上的乾草。

  最下面壓著一隻拆開的舊馬鞍。

  鞍腹被割出一道口子,裡面塞著四封捲成細筒的軍報。


  許老三醒來以後,當場認了。

  有人給他三十兩銀子,讓他在雲州驛騎換馬時用舊鞍換走文袋,再把抄好的平安軍報塞進去。他只做過四次,第五次想停手,對方便把他綁走,準備連人帶原件一起處理掉。

  「是誰給你的銀子?」少卿問。

  「小人不知道名字。那人右臉有一道從耳邊到下頜的疤,說話帶北地口音。」

  與接走八百枚箭頭的是同一個人。

  蘇映寒沒有讓人立刻鋪開舊軍報。

  「第五名驛騎在哪裡?」

  許老三搖頭。他只負責前四次換鞍,第五封出發前,懷遠驛似乎察覺有異,臨時換了一名驛騎,文袋也改為貼身攜帶。給錢的人昨日來找他,正是為了問那名驛騎會走哪條路。他不肯說,才被綁走。

  被押在一旁的趕車人聽到這裡,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徐冰來把人單獨帶進側屋。不到一刻鐘,那人便供出城東一間廢棄染坊。他們攔住第五名驛騎後沒有找到文袋,不敢殺人,只把人扣在那裡慢慢審問。

  大理寺的人趕到染坊時,驛騎還活著。

  他被吊在染缸後的橫樑上,左腿受了傷,軍報卻縫進了貼身衣物的夾層。守在染坊的兩個人聽見動靜便要點火,被提前繞到後窗的女衛堵了回來。

  入夜前,第五封軍報也送到了歸德驛。

  信是雲州副將所寫。守將已經臥床十餘日,方參軍代掌城中軍務;懷遠驛外的北狄騎兵一日日增多,雲州糧倉卻只夠支撐半月。副將連寫四封急報都沒有回音,這一封直接寫了血書,請朝廷無論如何派人北上。

  五封軍報重新攤在驛館長案上。

  第一封寫雲州軍糧不足。

  第二封寫懷遠驛外出現不明騎兵。

  第三封寫北狄幾個原本互不來往的部落開始在邊線聚集。

  第四封只有半頁。

  雲州守將病重,副將請求朝廷立刻補發軍械。文末還寫著,兵部帳上那批已經送達的箭頭,軍中從未見過。

  八百枚私鑄箭頭進了雲州。

  雲州真正缺的軍械卻沒有進去。

  有人一面拿走邊軍的東西,一面用鄭家的私貨填出一份已經補足的假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蘇映寒站在廊下看完軍報,才發覺柳鶴權一直替她擋著雨。他手裡的傘偏向軍報,右肩濕了大半,月白衣料貼在肩側,顏色沉下去一塊。

  她把四封軍報捲起,塞進防水的油紙筒。

  「幫我一下。」

  柳鶴權默契地替她托住筒底。蘇映寒騰出手繫緊細繩,又把油紙筒交回少卿。

  「今晚送進宮,走大理寺的車。徐冰來另派一隊人在後面跟,不要共用歸德驛的人。」

  少卿領命進屋。

  柳鶴權這才把傘扶正。

  蘇映寒看了一眼他的袖子:「回去換衣裳,記得喝點薑湯,免得著涼。」

  「還有半條線沒查完。」

  「盯許老三的人已經抓了。你留下,其實也沒什麼用。」

  「公主府管得這樣寬?」

  「明日若要出遠門,病在今日很耽誤事。」

  柳鶴權側過臉看她。

  檐外雨聲很重,蘇映寒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在提醒一個商人別誤了行程。

  「殿下知道我要去哪兒?」

  「北地藥材貴。你這樣會做生意,想來應該不會錯過。」

  蘇映寒從他手中接過傘,先一步走入雨里。

  傘面這一次沒有再偏。兩個人各占一半,衣袖偶爾擦過,又很快分開。

  走到正廳前,她把傘遞迴去。

  「柳公子,北邊的路不好走。雖然藥材貴能賺不少,但是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我去。」

  柳鶴權幾乎是立刻答應,沒有遲疑。

  「我說過,昭昭去哪裡,我便去哪裡。」

  他的語氣太過坦然,讓人挑不出錯處。


  蘇映寒試圖找出他演戲的模樣,卻又有些拿不準。

  對視片刻,她點了點頭。

  「好,那就一起去。」

  前世,她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就像他也從未說過剛剛那樣的話一樣。

  那時候的每次相見,他都是規矩行禮,而她腳步匆匆,從未在他身邊停留片刻。

  到底是為什麼,這一世,他們竟然會為彼此停留了呢?

  蘇映寒沒有再繼續想下去,轉身進了正廳。

  柳鶴權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撐傘轉身。

  雨水沿著青石階往低處流,沖淡了車轍,也把方才留下的血跡一點點洗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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