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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出城

2026-09-24 16:04:34 作者: 糊糊不糊圖

  蘇映寒出發那日,天邊只有一線淡金色,長街上的暑氣尚未升起來。三千北營兵已經在城外列隊,甲片與長槍被晨光照得冷亮。

  徐冰來一身輕甲,騎馬立在隊伍最前。

  賀敏君將長發高高束起,背後仍是那杆用了許多年的長槍。她帶了青禾等人,人數不多,沒有歸到徐冰來名下,只說是蘇映寒這邊的人。

  「為何讓我們走最後?」她問。

  「前面是先鋒,中間是車馬與軍需。」徐冰來道,「你們既不肯入營,只能隨在後面。」

  賀敏君想了想,沒跟他計較。

  當個領頭人還真拿自己當將軍了。

  賀敏君翻了個白眼,領著其他幾人跟在隊伍後面。

  公主府的馬車駛出城門時,李聞道已經等在路旁。

  她今日沒有穿官服,只穿了一身新裁的靛青夏衣。樣式依舊利落,腰間卻沒有刻意束成男子模樣。那匹淺杏色的布被她裁成一隻藥囊,掛在藥箱旁邊。

  「你不當值?」蘇映寒問。

  「換了半日,特意來此處等候殿下。」

  說著,李聞道把兩隻藥匣交給懷玉。一隻放常用傷藥,另一隻則是治水土不服、暑熱與蚊蟲叮咬的藥丸。

  「北境究竟變成何等模樣,如今誰也不知。」

  「微臣能為殿下做的有限,還望殿下平安歸來。」

  蘇映寒笑了笑。

  「知道了。」

  李聞道剛退到路旁,沈聽瀾便從城門內趕來。

  他懷中抱著一隻用油布裹嚴的書匣。晨風吹動衣擺,露出靴邊尚未乾透的泥點,顯然是從宮中一路趕過來的。

  「沈修撰有什麼事嗎?」蘇映寒問。

  沈聽瀾把書匣遞給懷玉,「這是翰林院保存的雲州舊志與十年前邊軍換防錄。原件不能出京,臣連夜謄了一份。」

  蘇映寒翻開最上面的冊子。

  裡面不僅抄了城防、驛路與歷任守將,連每一處舊烽台廢棄的年份都標得清楚。字跡依舊工整,只有最後幾頁墨色稍淺,顯然寫到天快亮才匆忙晾乾。

  「你一夜抄完的?」

  「只挑了可能有用的部分。」

  

  「你怎麼知道什麼有用?」

  沈聽瀾停了一下。

  「雲州近十年只斷過兩次軍報。一次是大雪封路,另一次,是守將更換前夕。」

  蘇映寒抬眸。

  上一世雲州失守以前,也曾有過一段近一個月的沉默。後來朝廷認定是北狄截殺驛騎,沒有人追查京中的軍報為何同樣遲了許久。

  這些事在今日看來並不相同。

  沈聽瀾卻像格外在意。

  「你為何查十年前的換防?」

  「舊事有時會留下相同的路。」

  他答得謹慎,沒有再多說。

  蘇映寒也沒有追問,只將書匣收下。

  「京中的軍報便勞煩沈修撰盯著。」

  「臣會將每一份入翰林院的抄件另留副本。」

  「不怕父皇覺得你與我私相傳遞軍情?」

  「臣只保存應當保存的文書。殿下若要看,仍需走兵部明路。」

  蘇映寒點了點頭。

  「這樣最好。」

  他退開以前,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北營軍旗。

  「殿下若在雲州看見一座只剩半截的舊烽台,煩請讓人記下台基朝向。」

  「為什麼?」

  「舊志上說它朝北,可十年前一份修葺錄寫的是朝西。臣想知道是哪一份抄錯了。」

  只是為了校正舊志,這個理由說得過去。

  蘇映寒卻把那句話記了下來。

  「我會看。」

  沈聽瀾行禮退到道旁,沒有再說一路平安。

  他知道有些話說出口並不能保人平安。真正能做的,是在她離京以後,替她守好京中防線。

  隊伍啟程以後,城門上的銅鈴被晨風吹響。


  霓羽坐在遠處茶棚里,看著車隊離開。她已經換回自己的鵝黃短衫,銀鈴簪仍插在發間

  昨日去寶華寺的差事沒有出問題。

  兩輛跟蹤的馬車一直跟到寺外。霓羽下車時,垂紗被風掀起一角,只露出下頜和耳邊的赤金墜子。沉雁很快替她壓住帷帽,將人送進禪房。等對方察覺時間不對,蘇映寒已經從歸德驛回府了。

  她把剩餘銀子收好,本打算回東郊茶館復命,卻在茶棚外看見妙一。

  妙一腰間掛著大理寺木牌,懷中抱著一摞剛領的空白帳冊。

  「你看什麼?」霓羽問。

  「看公主走了沒有。」

  「走了。」

  霓羽看向他腰間的木牌。

  「世子讓你進的大理寺?」

  「不是。」

  「公主把你送進去的?」

  「也不是。」

  「那是誰?」

  「我自己。」

  霓羽像覺得這句話有些新鮮,盯著那塊木牌看了許久。

  「你還能做自己的主?」

  「為什麼不可以?」

  她沒有回答。

  遠處車隊揚起的塵土已經漸漸散去。霓羽收回視線,把桌上剩下的半碗涼茶喝完,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妙一沒有接她的話,只把懷裡的帳冊往上託了托,朝大理寺方向走。

  霓羽在原處坐了一會兒,也起身離開茶棚。兩人一東一西,很快沒入清晨剛剛熱鬧起來的長街。

  十里外,官道前方出現一支運藥商隊。

  北營的軍需車在官道上拉出很長一列。為免百姓誤以為邊境已經開戰,徐冰來沒有讓士卒披重甲,只在車轅掛了調防木牌。蘇映寒每過一處驛站便讓人核一次水糧,既不接受地方官送來的酒肉,也不許車隊從沿途村鎮強征草料。

  午後暑氣升起來,懷玉把車中冰鑒挪到角落,只留一盆清水。蘇映寒沒有放下車簾,沿路田地、橋樑和可供大車轉向的岔口都被她記在沈聽瀾送來的舊志空白處。若雲州真有變,這條路不僅要送他們進去,還要保證後面的糧能繼續送到。

  隊伍行出十餘里,前方才出現那支運藥商隊。

  為首的人騎著黑馬,穿一身不顯眼的灰藍窄袖長袍。經過官軍時,他沒有回頭,只讓車夫把路讓到一旁。

  蘇映寒從車簾縫隙看見他的側影,目光在那件灰藍衣袍上停了一瞬。

  柳家的商隊比官軍早出城一日,此刻卻不遠不近地走在前面,顯然有意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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