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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雲州

2026-09-24 16:04:37 作者: 糊糊不糊圖

  從京城到雲州,快馬也要七日。

  蘇映寒的隊伍帶著軍需車,又要沿途核查驛站,走得比尋常行軍更慢。出發第四日,他們抵達懷川。

  懷川是進雲州以前最後一座大城。

  城門外早早搭起涼棚,知府帶著大小官員在烈日下等候。蘇映寒的馬車剛停,便有人送來冰鎮瓜果與一冊已經裝訂整齊的軍需帳。

  「殿下一路辛苦。」

  懷川知府穿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熱得額角冒汗,笑容卻十分周全,「下官已經將近半年的驛馬、軍糧與兵器過境記錄全部整理妥當。殿下今日先休息,明日再看也不遲。」

  蘇映寒掀開車簾。

  城門內外灑過水,石板路看不見多少灰。沿街商販被清去大半,只留下幾家鋪子掛著新換的招幌。

  「大人何時接到本宮要來的消息?」

  「三日前。」

  「誰送的?」

  「兵部驛使。」

  「本宮昨日才定下今日進懷川。」

  知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官是想著殿下走官道,總歸會經過這裡,所以提前準備。」

  「有心了。」

  蘇映寒沒有當場追問,只讓人接過帳冊。

  驛館同樣收拾得很乾淨。

  

  床帳、冰盆、茶具都是新的,院中連落葉都掃得看不見一片。徐冰來檢查駐防以後回來,身後跟著臉色不太好看的懷川守備。

  「城中兵冊寫一千六百人,今日點到一千三百二十四。」

  蘇映寒問:「少的呢?」

  守備答道:「有些告病,有些輪值城外。」

  「把告病和輪值名冊分別送來。」

  守備連聲應是。

  賀敏君則從後院翻牆進來。

  她沒有穿官服,也不耐煩跟著前門那些人寒暄。青禾等人已經去城中茶肆、車馬行與碼頭打聽,得到的消息比那本整齊的帳冊簡單得多。

  「懷川近兩個月沒有大批兵器過境。」

  「商路上也沒有?」

  「沒有。八百枚箭頭若分開裝,至少要十幾輛車。除非他們走的不是城門。」

  蘇映寒展開輿圖。

  懷川三面是山,官道從南門入、北門出。城西另有一條廢棄的採石路,可以繞過城關直通懷遠驛,只是山道狹窄,雨季常有落石。

  「今日沒有下雨。」賀敏君道。

  「前兩日下過。」徐冰來看著圖,「重車現在走不了。」

  「如今走不了,不代表上月走不了。」

  蘇映寒合上輿圖。

  懷川官員已經提前知道她會來,城中卻收拾得像從未經過一輛不該出現的車。她此時調兵去西山,對方只會比她更快把剩下的痕跡清乾淨。

  晚膳時,知府又來請她赴宴。

  蘇映寒稱一路勞累,只讓懷玉把酒菜收了。等人離開,她卻讓徐冰來分別給知府、守備與驛丞遞了三句話。

  給知府的是,明日走官道直接去雲州。

  給守備的是,明日調兵搜查西山採石路。

  給驛丞的是,軍需隊暫留懷川三日,先核城中舊倉。

  「三句話都不一樣。」徐冰來道,「你想看誰先動?」

  「嗯。」

  當夜二更,西山方向亮起一盞紅燈。

  監視知府衙門的女衛沒有發現異動,守備府後門卻出去一名親兵。那人沒有去城門,而是沿著排水渠下到城外,在山腳放了一把火。

  火勢不大,只燒著了一間廢棄草棚。

  草棚里卻傳來騾馬受驚的嘶鳴。

  徐冰來早已帶兵守在兩側。

  士卒掀開草蓆,下面露出的不是採石工具,而是十餘輛拆掉車輪的重車。車上木箱已經搬空,車轅內側還沾著尚未清理乾淨的黑色鐵屑。

  守備親兵被當場拿住。

  他起初只說自己怕山火傷人,見徐冰來從草棚後翻出一隻軍驛銅牌,才終於閉了嘴。


  銅牌邊緣有一道缺口。

  與青蘆灣押船人描述的一模一樣。

  懷川守備很快被從府中帶到驛館。

  他跪在院裡,官服都沒來得及換,只在外面胡亂披了一件褐色罩衫。蘇映寒讓人把三張寫著不同去向的紙擺到他面前。

  「本宮只告訴過你,明日要搜西山。」

  守備臉色灰白。

  「殿下,下官只是怕山中藏著賊人,想先派人查看。」

  「查看要帶火油?」

  「那是親兵自作主張。」

  「軍驛銅牌也是他自己偷的?」

  守備額上不斷冒汗。

  蘇映寒沒有再一句句陪他編,只讓人把一支從車縫裡找到的斷箭放到案上。

  箭頭已經取走,箭杆尾端卻刻著一個極淺的「雲」字。

  「本宮給你一次機會。」

  「八百枚箭頭去了哪裡?」

  守備盯著那支箭,嘴唇動了幾次。

  「下官真的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上月有人拿兵部憑引借西山舊路過境。下官只負責封路兩日,不許採石工進去。」

  「誰拿的憑引?」

  「一個右臉有傷的男人。」

  又是那個人。

  「姓名。」

  「他沒有說。」

  「給了你多少?」

  守備低下頭。

  「五百兩。」

  「銀子在哪裡?」

  「還在府中。」

  徐冰來當即讓人去取。

  五百兩原封不動地鎖在守備書房。銀錠底部蓋著雲州慶豐櫃坊的戳記,兌銀日期正是箭頭離開懷川後的第二日。

  守備並非毫無防備。他留下銀子,是想等事情過去以後再花;若事情敗露,也可以說銀箱是旁人栽贓。

  可他今夜派人燒車,已經親手把兩件事連在了一起。

  「收銀放行是你的罪,今日燒車滅跡也是。你現在說實話,只能讓城中士卒不必跟著你一起受查。」

  守備原本還在等一句從輕發落,聞言臉色更白。

  蘇映寒卻沒有哄他。

  她要的是口供,不是一個為了保命什麼都敢認的人。把能給與不能給的先說清楚,後面的話才有用。

  徐冰來冷聲問:「八百枚私鑄箭頭已經過去一個月,你今日為何還要燒車?」

  「那人昨夜又遞了消息,讓我今晚燒掉所有舊車。」

  「人在哪裡?」

  「下官沒見到。信從城北土地廟取的。」

  蘇映寒與徐冰來對視一眼。

  對方已經知道他們到了懷川,也知道她可能查西山。那三條不同的消息只釣出了守備,卻沒有騙過真正藏在後面的人。

  就在此時,一名女衛快步進來。

  「殿下,城北發現一支運藥商隊,剛剛改道去了土地廟。」

  蘇映寒抬眸。

  「誰的商隊?」

  「東郊茶館,柳鶴權。」

  守備的臉色忽然變了。

  他認識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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