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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有人要她死在雲州2

2026-09-24 16:04:52 作者: 糊糊不糊圖

  懷遠驛封了一夜。

  天將亮時,審錄的口供已經裝滿三隻文袋。徐冰來另派兩隊驛騎,一隊把齊掌柜與證物押回京城,一隊先往雲州報信。為防軍報再次被換,三名驛騎各帶一份,走三條不同的路。

  蘇映寒沒有等回京批覆。

  方參軍已經知道巡察使離京。懷遠驛一夜沒有傳回消息,他很快便會察覺出事。若給他半日,他能燒掉的絕不只是一間庫房。

  卯時,北營已經在前院整隊。

  蘇映寒換了便於趕路的石榴紅窄袖衣裙,外罩輕甲,帶著沉雁去了驛館西側的小院。那裡原本堆放舊馬具,昨夜封驛以後便一直空著。

  沒一會兒,柳鶴權便來了。

  他仍穿昨日那身灰藍衣袍,只換掉了染血的護腕。沉雁等他進去,便退到月洞門外。院中只剩一口廢井和幾捆曬乾的草料,從前院看不見這裡。

  蘇映寒先看了眼他的手。

  「還能握韁繩?」

  「不妨事。」

  「信呢?」

  柳鶴權把兩張折好的紙遞給她。

  第一張列著雲州三家貨棧近半年的往來。其中一家每月都會送兩車藥材進守將府,收貨人正是方參軍。

  第二張只有四行。

  北狄近兩月確實從邊地買過馬,卻沒有大批收糧。聚在雲州邊外的是三個小部落,人數不足兩千,看著聲勢大,離攻城還遠。

  可是偏偏這些馬匹,是從南朔來的。

  這樣的消息,京城商號不可能一夜查清。

  蘇映寒把第二張紙折回原樣。

  「這份不入卷。徐冰來可以照此增派斥候,不能把它當軍報。」

  柳鶴權接過紙:「若消息有誤呢?」

  「下令的人是我。」

  蘇映寒頓了一下,「涉及城防的東西不必給我。北狄若沒有越過邊線,就不必引起慌亂。」

  「至於南朔——」

  她頓了頓,只說:「南朔只是賣馬,雙方自然交易而已。」

  「自然交易?」

  柳鶴權冷不丁笑了一聲:「殿下對南朔之事,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你希望我怎樣?難道嚴查嚴打送進京城,叫父皇去我府上看看那個裝病的假世子嗎?陸今野?」

  院外有人牽馬經過,轡頭上的銅鈴響了幾聲,很快遠去。柳鶴權站在草棚投下的陰影里,神色沒有變,壓住紙頁的手指卻停了下來。

  

  片刻後,他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沒有再否認。

  「中都。」蘇映寒道,「更早以前只是懷疑。」

  「我哪裡露了破綻?」

  「太多了。」

  她只說他做過的事:「柳鶴權能和京中權貴糾纏不清,每次風吹草動都會及時現身。」

  「而最巧的是——我每次需要其中一個,另一個總會消失。」

  陸今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既然確定了,為什麼一直沒問?」

  「柳鶴權的商路很好用,我戳破了,對你我都不是好事。」

  言外之意是,如果今天他不這樣一直試探,她還是不會戳破。

  但這句話卻讓他沒有來的覺得難受。

  所以到頭來,這一切都只是利益的牽扯。

  沒有半分真心。

  「所以你留著我替你辦事?」

  「當然。」

  陸今野抬起眼,看了她片刻。

  「昭昭,那你和我相處的時候,究竟把我當作柳鶴權,還是陸今野?」

  蘇映寒怔了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你希望我把你當成誰?」

  「我希望?」

  陸今野冷笑一聲:「我希望你用對待其他人那樣的心來對我。」

  她對徐冰來,對沈聽瀾向來是不設防的。


  他原以為,她在柳鶴權面前也是不設防的。

  可如今看來,不過是他被耍的團團轉而已。

  前院傳來第一聲催行的號角。沉雁在門外輕聲提醒:「殿下,該走了。」

  蘇映寒轉身往外。

  陸今野跟了兩步,又在月洞門前停下。

  「還有一筆帳。」

  「什麼?」

  「我替你做了這麼久的事,總要有一個報酬。」

  蘇映寒回頭看他。

  「你想要什麼?」

  「我要做皇帝。」

  他原以為這句話能刺激到蘇映寒,沒想到後者只是聳了聳肩。

  「隨你,你要想當皇帝就當,反正我那幾個哥哥不成器,你當皇帝正好還天下一個安寧。」

  「對了,下次這種事不必跟我說。你得自己去謀劃,我又不是神仙,你朝我許願沒用。」

  這句話差點把陸今野氣的暈過去。

  她是聾了還是腦子不好使?

  他說的是自己要當皇帝!謀權篡位!她聽不懂嗎?!!

  還沒等他想好措辭,蘇映寒已經走了。

  留他一個人在原地生悶氣。

  等一行人出了小院,沉雁重新跟到蘇映寒身後,陸今野落後半步。

  等到馬已經牽到階下,陸今野替她壓住韁繩,等她坐穩才鬆手。他掌間那條雲紋帕子還在,邊緣留著沒洗淨的血。

  「帕子你還要嗎?」他問。

  「髒成這樣,拿回來做什麼?」

  「那我留著了。」

  蘇映寒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的傷口再裂開的話,進城以後便留在驛館,不許再跟著往前了。」

  陸今野握了握韁繩,確認沒有新血滲出。

  「這算殿下的命令?」

  「算我不想帶個累贅。」

  陸今野笑笑,沒說話。

  徐冰來從前方騎馬回來,看見兩人說話,只問:「柳公子的商隊怎麼安置?」

  「留兩個人守貨,其餘車夫隨軍。」陸今野道,「雲州三家貨棧認得柳家的印,我跟殿下先進城。」

  徐冰來點頭,沒有追問昨夜那張未入卷的便箋。

  軍隊沿驛道北行。

  越靠近雲州,路旁逃難的百姓越多。有人推著獨輪車,有人只背一隻包袱。田地里的莊稼已經抽穗,卻沒人敢留下收割。北狄騎兵還沒有攻城,關於「雲州要破」的傳言已經先到了村鎮。

  蘇映寒讓隊伍停下,問一名帶著兩個孩子的老婦從哪裡來。

  「雲州南門。」老婦認出官軍,眼裡才有了一點亮色,「昨夜城裡起了火,說是軍械庫燒了。方參軍一早便閉了城門,不許人進,也不許人出。我們是趁亂跑出來的。」

  「守將呢?」徐冰來問。

  「病著。半個月沒見人了。」

  「火是什麼時辰起的?」

  「丑時。燒了小半個時辰,又自己滅了。」

  方參軍動得比他們預想得更快。

  蘇映寒回頭看向懷遠驛的方向。齊掌柜被捕的消息尚未走漏,雲州卻在同一夜燒了軍械庫。要麼兩邊早就約定,一旦失聯便毀證;要麼方參軍身邊還有一條他們沒有發現的傳信路。

  「徐冰來,軍隊不走南門。」

  「那換東門?」

  「東門臨河,運糧車只能走南門。方參軍閉南門,就是在等我們同他爭。」

  蘇映寒展開輿圖,手指落在西側一段舊城牆上,「賀敏君昨日問過逃兵,西邊有一道運石料的小門,荒廢多年。三千人進不去,但幾十個人可以。」

  徐冰來明白她的意思。

  大軍留在南門外,按聖旨要求接管驛路,不與守軍正面衝突。蘇映寒則帶少數人從西門入城,先確認守將生死,再拿方參軍。

  「你不能只帶幾十個人進去。」徐冰來道。

  蘇映寒只把最壞的結果擺出來,「我帶著沉雁、賀敏君和十名好手。若一個時辰沒有消息,你直接持聖旨叫門。」


  徐冰來思量片刻,點了點頭。

  陸今野在旁聽完,把柳家三間貨棧的名帖交給一名車夫。

  「讓東城貨棧照常開門,放出消息,就說柳家的藥車午後才到。」

  車夫領命離開。

  蘇映寒問:「你也進城?」

  「方參軍認得柳家的印,卻沒見過我本人。城中若有人問,我自然比你的女衛好用。」

  「手上的傷呢?」

  陸今野抬起左手。

  帕子纏得整齊,已經沒有新血滲出。

  蘇映寒沒再攔,只把備用的短刀遞給他。

  隊伍轉向西邊時,雲州城頭忽然升起一道濃煙。

  不是軍械庫。

  這一次,著火的是守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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