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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雲州大火2

2026-09-24 16:05:00 作者: 糊糊不糊圖

  守將被轉移到西院以後,蘇映寒讓府中人繼續救火,沒有對外放出他還活著的消息。

  方參軍既然敢用守將府的關防印征船,便認定這場火能把知情的人一起燒死。消息傳得越亂,他越容易相信自己的安排已經得手。

  申時將近,東城舊鹽倉外仍然沒有多少人。

  這裡早已不用來存鹽,只剩幾座掉漆的木倉。河水被暑氣曬出一股潮腥味,碼頭邊停著一艘柳家的運藥船。船篷低矮,甲板上堆著十幾隻空竹筐,兩名船工坐在船尾打盹。

  柳鶴權站在鹽倉門前。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外袍,手中的摺扇輕輕敲著掌心,看上去只像一個被人臨時叫來談生意的商人。

  蘇映寒藏在鹽倉二樓。

  木牆裂了一條細縫,正好能看見碼頭。賀敏君與青禾躲在船篷里,鳴惆和沉雁帶人守住通往東水門的石橋。

  方參軍雖在雲州多年,眼下卻幾乎無人可信,所以只能靠他們自己來擒賊。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時,柳鶴權打開摺扇,擋了擋迎面照來的日光。

  先出現的是方府管事。

  他身後跟著四名親兵,兩人抬著一隻黑漆木箱。另外一人穿著不起眼的褐色長衫,頭上戴著寬檐斗笠,右手卻一直按在腰間。

  柳鶴權看了一眼那人的靴子。

  靴底沾著尚未乾透的黑灰,與守將府燒塌的東北院一樣。

  「船已經備好了。」柳鶴權道,「三倍船錢,先付一半。」

  

  管事沒有遞銀子,只把蓋過印的帖子取出來。

  「這是軍中徵用。等到了下一個渡口,自會有人結帳。」

  「軍中的船停在南碼頭,為什麼偏要征我的?」

  「柳公子只管收錢,不必問得太多。」

  柳鶴權笑了笑。

  「我做了這麼多年買賣,第一次見到連名字都不肯報的客人。」

  斗笠下的人終於開口:「方某的名字,柳公子昨夜應該已經聽過了。」

  他說著摘下斗笠。

  方參軍年近四十,生得並不兇惡,眉眼甚至稱得上端正。只是他一夜沒有休息,眼底遍布血絲,額角也有被火燎過的痕跡。

  他看了一眼停在岸邊的船。

  「懷遠驛的貨呢?」

  「方大人問的是八箱藥,還是八百枚箭頭?」

  方參軍臉色微變,四名親兵同時拔刀。

  柳鶴權沒有退。他將摺扇合起,語氣仍舊平淡。

  「船錢沒給,倒先拔起刀來了。雲州的生意確實不好做。」

  「拿下他。」

  方參軍一聲令下,親兵剛向前走出兩步,船篷便從裡面被人一腳踢開。

  賀敏君提槍躍上碼頭,槍尾正撞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刀落進河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青禾帶人從兩側包過來,堵住了回巷子的路。

  方參軍轉身便走。

  蘇映寒從鹽倉中出來,站在石階最上方。

  「方大人要去哪兒?」

  方參軍停住腳步。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映寒身上,又看向碼頭外沒有動靜的長街,像是在等城中守軍過來。

  「昭華公主擅入雲州,私自扣押守將府徵用的船隻,是想做什麼?」

  「奉旨巡察。」

  蘇映寒讓沉雁展開聖旨,「三千北營兵就在南門外。方大人關著城門,本殿下只好自己進來。」

  「末將封城,是因守將府染了惡疾。殿下帶人闖入,若將疫病傳出雲州,誰來擔這個罪?」

  他說得很穩,臉上也沒有多少慌亂。

  蘇映寒走下石階,停在那隻黑漆木箱前。

  「既然城中有惡疾,方大人為何急著走?」

  「末將要親自去南營調兵。」

  「調兵需要帶上守將的關防印?」

  管事下意識捂住袖口。

  沉雁已經到了他面前。她反擰住管事的手臂,從袖中取出一方銅印,轉手交給蘇映寒。


  方參軍終於變了臉色。

  「印是守將交給我的。」

  「他方才醒來,同本殿下說的不是這句話。」

  「什麼?他竟然還活著?」

  這幾個字問出口,碼頭忽然安靜下來。

  蘇映寒看著他。

  「聽方大人的語氣,似乎很失望。」

  方參軍猛地拔刀劈開黑漆木箱,抓起裡面的文冊便往河裡扔。柳鶴權早有防備,摺扇脫手而出,正打在他的手背上。

  文冊掉在碼頭邊緣。

  蘇映寒彎腰拾起,隨意翻了兩頁。

  上面記著近半年雲州軍械進出的數目。兵部撥來的箭、弩和甲片,每一批都寫著足額入庫,庫中實際存數卻被人在旁邊另記了一遍。兩邊相差近三成。

  最後一頁夾著幾張空白軍報,落款和守將的私印都已經蓋好,只差往上填寫內容。

  方參軍還想去搶,賀敏君的槍鋒已經抵住他的肩膀。

  「再動一下,我可不管你是什麼參軍。」

  方參軍看著那本落到蘇映寒手裡的帳,眼中的鎮定終於散了。

  蘇映寒沒有在碼頭審他,她讓人鎖住方參軍與管事,又命柳家船工照常開船。空船在申時出了東水門,守門士卒只看見柳家的商旗,沒有發現船上的人已經換過。

  若方參軍還有同黨守在下游,至少會以為他已經離城。

  一行人回到守將府時,火已經壓下去大半。

  守將靠在臨時搭起的軟榻上,臉色仍然難看。看見方參軍被押進來,他撐著扶手坐直,氣得手臂發抖。

  「我待你不薄。」

  方參軍沒有看他。

  蘇映寒將軍械帳放到兩人中間。

  「朝廷撥來的軍械去了哪裡?」

  方參軍閉口不答。

  「你可以不說。」

  蘇映寒又讓人把空白軍報、關防印和征船帖子放下,「齊掌柜已經在懷遠驛被捕,八百枚箭頭也一枚不少。你原本想讓穿著北狄衣裳的人在城外殺了我,再用守將的名義上報北狄犯境。如今人證、物證都在,少你一份口供,案子照樣能判。」

  方參軍盯著她,始終沒有開口。

  守將忽然道:「西烽台。」

  蘇映寒看向他。

  「半個月前,方參軍以修整城防為名,要重新啟用西邊那座舊烽台。我沒有答應。那處早已廢棄,台基下面卻有一條舊軍道,可以繞過雲州直達懷遠驛。」

  方參軍的臉色沉了下去。

  蘇映寒想起沈聽瀾出城送來的那本舊志。

  他特意讓她留意一座只剩半截的烽台,還問台基究竟朝北還是朝西。

  她取來方參軍隨身帶著的包袱。

  裡面除了換洗衣物和銀票,還有一張折得很小的輿圖。圖上沒有寫西烽台,只在雲州城外畫了一團硃砂。硃砂旁邊標著兩個時辰。

  申時出城。

  酉時舉火。

  此刻日頭已經偏西。

  蘇映寒走到院中,抬頭望向西面城牆。天邊的濃煙尚未散盡,遠處山脊卻已經亮起了一點新的紅光。

  舊烽台提前舉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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