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年當即打斷江霽,朝一臉尷尬的對接人老許笑道。
「當初他爭著要給咱的竹編項目加人加預算,也是這個樣子,氣人吧。」
短短一句調侃,場子重新熱絡起來。
老許臉上的笑意還更大了。
「有才華的人就該狂一點,不然咱這犄角旮旯,誰注意得到啊。」
他朝江霽豎了豎拇指。
「小江同志,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跟我計較,我真的非常感謝您對朝州竹編的推薦!」
江霽也不害臊,點頭受著。
沈槐年見他不拆台,心裡吊起的石頭落下大半。
商務大巴一路往前開,青黑的路,不知何時變了色。
先是褪去白色的指路標,再變灰,最後成了濕漉漉的黃色。
窗外的景色,也從冰冷的高樓大廈,變成一望無盡的綠色山野。
抬眼望去,還能瞧見古寨連成一片的黛色青瓦。
這時,大巴車停了下來,老許侷促地搓了搓手。
「山路窄,大巴開不上去,辛苦各位走一段了。」
「這有啥呀,咱們天天坐辦公室,可算有機會鍛鍊鍛鍊了。」
小曲齜牙笑了笑,第一個躥出去,還催促後面的趕緊跟上,別掉隊。
明亞的人一個比一個會捧場,踩著泥濘四濺的山路也不覺得髒,大口呼吸著雨後山林乾淨的空氣。
除了……江霽。
下車後,他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背著自己的黑包,默不作聲跟在隊伍最後面。
每隔一會,就要蹲下擦褲腳,擦鞋。
沈槐年一邊跟老許聊天,一邊用餘光觀察江霽。
見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快掉隊了,不免有些擔心。
想安排個人去陪江霽,可一個個的,聽到是江霽,腦袋晃得跟鈴鐺似的。
沈槐年沒辦法,只能親自過去。
大老遠的,他又看到江霽蹲下,握著腳踝,似乎累的不行。
「還好嗎?是不是腿抽筋了?」
沈槐年想扶江霽,可還沒碰到他,就被一巴掌打開。
「收起你的爛好心!」
江霽上一秒吼完,下一秒突然臉色發白地捂著小腹,彎腰吐了出來。
見此,沈槐年也顧不得江霽抗拒,強硬地拉住他的胳膊,扶住他。
從包里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江霽面前。
「這邊道路建設不行,大巴開得搖搖晃晃的,暈車是正常的。」
尤其是你這種,只坐千萬豪車的人。
後面這句話,沈槐年自然沒說出口,否則又得吵起來。
江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喉嚨火辣辣的,眼淚更是不要錢一樣,拼命往外冒。
他輕輕撫拍江霽因難受而彎下的脊背,隨手幫江霽擦了擦眼淚。
江霽漱口的動作頓了頓,兩腮鼓囊囊的,眼睛還紅紅的,跟囤貨的小倉鼠一樣,就這麼瞪著沈槐年。
沈槐年瞧著,甚至可愛,沒忍住笑出聲。
然後,被江霽踹了一腳……
沈槐年盯著小腿處那明顯的黃泥腳印,無奈將背上的人往上託了托。
「好了不鬧了,都是我的錯。」
江霽終於安分了些,不亂動了。
暈車將他折磨的不輕,腦袋蔫蔫垂著,鑽進沈槐年的頸窩,呼吸一下又一下,慢慢變得均勻綿長。
他倒是舒服的很,睡著了。
把沈槐年累得直喘氣,額頭全是汗。
說好就走一段山路的,怎麼……完全看不到頭啊。
繞完一圈,還有一圈!
他走得腿肚子都打顫了,才遠遠瞄到古寨的入口。
江霽就是專門來這折磨他的。
這報複方式,幼稚,但有效。
賭的全是他的良心。
但凡他狠心點,江霽……
算了,都背到這了,還能怎麼樣呢。
停下腳步,把江霽又往上託了托,晃晃悠悠地朝古寨走去。
「沈哥!這邊!」
小曲站在寨子口翹首以盼了足足半小時,總算等到沈槐年。
三步跳下台階,忙朝沈槐年衝來。
剛要開口說話,就瞧見沈槐年背上熟睡的江霽,立刻放低聲音。
「寨主給我們準備了午飯,可豐盛了,但你沒來,大家都不好動筷。」
「這有什麼,告訴他們餓了就吃,不用顧忌我。」
沈槐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背上這位。
「我這還要一會呢。」
「那行,我讓他們單獨留兩份。」
這一路又是飛機,又是大巴,小曲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給沈槐年指了住的地方後,他兩腿都蹬成風火輪了,一刻不停地往寨主家跑。
終於可以開飯了!耶!
寨子靠山而建,交通也不發達,酒店是別想了,都是寨民自發收拾出房間,給他們住。
沈槐年和江霽來得遲,推開青竹做的柵欄小門,正巧撞見主人家端著用過的碗筷出來。
「是沈先生和江先生吧,快進來!」
月嬸一口摻著鄉音的普通話,熱情邀請他們進門。
竹屋面積不大,一張桌子,兩條板凳,角落放著約一米五寬的竹床,上面鋪了藏藍色的褥子。
「這床被子要是不夠,我再給你拿幾條。」
這會兒,沈槐年終於意識到,這張床晚上是要睡兩個人的。
他和……江霽。
沈槐年輕手輕腳地把熟睡的江霽放到床上,匆匆蓋好被子後,帶嗓門大的月嬸出去說話。
「辛苦您再幫我拿條被子,我晚上比較怕冷。」
「這有什麼辛苦不辛苦,一床被子的事。」
月嬸面容和藹,領著沈槐年朝裡屋走去,打開櫃門,取出一床火紅的大喜被,塞到沈槐年懷裡。
沈槐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快速往柜子瞄了眼,發現還真就這麼一床被子了。
強忍尷尬,謝過月嬸後,抱著被子趕忙回了房間。
好在江霽還睡著,把被子放到床尾後,他蹲到江霽的腳邊。
扶著他的小腿,小心翼翼地取下他的鞋子。
果不其然,腳底傷口的血已經滲出來了。
都這樣了,還要跟上來報復他,一點都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他嘆了口氣,去拿江霽的包。
不出意外的話,裡面的東西是Gary替他整理的,一定有應急藥品。
可拉開拉鏈,看到揉成一團的衣服,他就知道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