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年把包里團成球的衣服,拿出來,一件件疊好,放到桌上。
又去翻背包另外的夾層,乾乾淨淨,連手機充電線都沒帶。
幸虧有細心的女同事,想著要爬山,帶了應急藥包。
送來時,還特別貼心地將飯也帶回來了。
「沈哥是你受傷嗎?」
「是江總,腳上的傷還沒養好,就趕著跟過來,結果傷口又……鞋子裡全是血,站都站不起來。」
沈槐年一臉惆悵,囑咐女同事。
「你跟大傢伙說一聲,到時候別戳穿他,也別去扶他,他好面子。」
一句話就將江霽在登機口耍的脾氣,找到一個令人心疼的理由。
女同事又不由想到上山時,大家有意無意排擠江霽,將一個病號落在最後面的行為,頓時內疚不已。
江霽在她心底的印象,也從火爆的定時炸彈,變成一朵堅韌清冷的小白花。
太可憐了,她太不是人了!
沈槐年滿意看到這樣的結果,適時收住,任由女同事聯想。
回到房間,看到青年渾身只著白襯衫黑短褲,蜷縮躺在藏青色的床單上。
皮膚在深色床單的映襯下,白的好似泛著珍珠的光澤。
一雙大長腿更是吸睛,筆直流暢,沒有一絲贅肉,每寸肌肉線條都是美學的巔峰。
此情此景,稍微定力弱一點的人,怕不是直接撲上去親了。
沈槐年卻生不出半點旖旎心思,只祈禱江霽別中途醒來。
否則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搬了張板凳,坐到床邊,掰開消毒的碘伏棉棒,一點點塗在江霽腳底的傷口處。
即便在睡夢中,江霽也感受到了疼,每隔一會,就要踹兩腳。
沈槐年不得不停下,用溫熱的掌心,蓋住他冷白泛紅的腳踝,安撫地揉個十秒左右,再給他上藥。
如此來來回回,折騰了足足半小時,才把這位祖宗安頓好。
在床頭留了張飯保溫在鍋里的紙條後,拿起地上濺滿泥水的衣服,放到屋外水槽。
暫時用洗衣粉泡著,等晚上收工回來再洗。
下午在牽線人和寨主的帶領下,他們帶上拍攝設備和合同,去拜訪竹編手藝的傳承人。
可沒到門口,就聽到老人一聲暴喝。
「我看你是掉錢眼裡了,什麼狗屁玩意都敢騙我簽!」
砰——
屋內突然飛出來一道黑影。
沈槐年眼神驟冷,快步上前,擋在女同事面前,抬手重力一揮。
那竹籃當即被甩到地上,咕嚕嚕滾了好幾圈。
裡面嫩綠的菜也全飛出來,原本還算乾淨的小院子,瞬間變得凌亂不堪。
屋內的吵鬧暴打聲還在繼續,明亞這邊的人還一臉懵,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寨主和老許則滿臉慌張,帶人一個接一個湧進竹屋勸和。
「什麼情況,我們被耍了?」
小曲是個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性子,踮著腳不停往屋裡瞅。
「正常,老手藝人對商業化都很牴觸。」
沈槐年拍了拍袖口的灰,巡視一圈。
「待會進去,先做朋友,再談合作,具體話術不用我重複了吧。」
「明白!」眾人齊聲道。
對突發情況,沈槐年心中早有預案。
但沒有一條,是在門都進不去的情況下實施的。
寨主和老許那幫人出來時,每個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掛了彩。
而其中一位,大概率是傳承人的兒子。
被揍的最慘。
是摔出竹屋的。
鼻青臉腫,被人扶起來了,還要指著屋內的老人怒罵。
「臭老頭子一點都學不會變通,你編竹子編到死,都比不上電視上露一面!」
「反正合同已經簽了,你要不想拍,就賠違約金。」
「好好想想你兜里那三瓜兩棗,賠不賠的起!」
話音落下,老人舉起鐮刀就沖了出來。
院子裡原本勸和的人,看到動刀了,忙作鳥獸散。
小曲扒拉著竹柵欄,瞄著在院子裡四處逃竄的一群人,感慨。
「我靠,這老頭寶刀未老,攻擊力牛啊!」
沈槐年看了眼小曲,後者頓知食言,立刻在嘴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
「下午這邊是拍不了了,先去寨子裡踩點,拍點人文風景。」
沈槐年改變計劃,只留下一小批負責採訪的人,在這邊看著。
剩下的扛起攝像機,分開行動。
雨後的山林滴滴答答,溪水淙淙。
苔蘚滲出石階,透亮的水面清晰映出底下圓潤的鵝卵石和小魚群。
「嬢嬢們,把水甩起來!」
攝像師站在溪流上,積極引導岸邊揉洗被單的女人們。
「沒錯就是這樣,漂亮!」
「來看這邊,歐呦,一個個長得標緻的嘞!」
攝像師嘴皮子利索,誇獎的話語不帶重複地往外蹦,激起一片歡聲笑語。
明亞項目的建立,讓這個被時代拋棄的沉默寨子,重新活了過來。
沈槐年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忍不住也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也是在這時,有個顯示天洲IP的未知號碼電話打進來。
沈槐年好不容易得以片刻鬆懈的精神,在此刻高度緊繃。
蕭水告密了?
不可能!證據全在他手裡,蕭水就算告密,也得毀掉他手裡的東西先。
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沉思了足足五秒,才點擊接通。
「沈總啊,你可讓我好找。」
電話接通,一道被粗煙烈酒泡過的沙啞嗓音傳過來。
「欠我的一千八百萬,什麼時候還啊?」
沈槐年眼神冰冷,說出來的話卻帶著笑。
「劉老闆記錯了吧,我只問你借了六百萬,這才半年,就多出一千二百萬,沒有這麼黑的吧。」
「沈總可別說笑了,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你說三個月就能還完,可現在都半年了,我不能多收點利息?」
沈槐年也不惱,「收自然是能收,但這也太多了,我實在還不上。」
話音剛落,手機嗡嗡震動了一下。
沈槐年在看到對面發來沈夏葵照片的那一瞬,瞳孔劇烈縮緊,指甲嵌進肉里,靠痛覺維持冷靜。
「劉老闆轉錯照片了吧,我不好這口。」
「別裝糊塗,這不就是你那個小女朋友?不想她有事的話,趕緊把錢轉過來。」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沈槐年的眉頭反倒鬆了些。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我樂意寵她,是享受她的年輕漂亮,又不是真在意她。」
「現在剪了頭髮,不男不女,就這麼個貨色,拿來當要挾我的籌碼,不覺得可笑嗎?」
沈槐年姿態懶散地靠在一棵巨大的槐樹上,毫不掩飾話里的不屑。
「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再多找找,像這樣的小姑娘我養了很多,質量沖不上去,咱可以沖數量嘛。」
話音剛落,餘光瞄見一抹黑影。
轉頭瞥去,卻正好對上一雙幽深發暗的眼眸……